暮色四合,燕云州副節度使陳致遠的府邸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漸沉的夜色中。
府墻之外,披甲執銳的親兵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冰冷的甲胄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寒光,戒備之森嚴,連一只夜鳥都難以悄無聲息地掠過。
書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暖閣生香,燈燭明亮。
陳致遠端坐在紫檀木棋盤前,指間拈著一枚溫潤白玉棋子,面無表情。
他的對手,府中清客林先生,已是額頭見汗,每一次陳致遠落子,那清脆的敲擊聲都仿佛砸在他的心坎上,讓他眉頭鎖得更緊。
不過十招,棋盤上白子的大龍已被黑子屠戮殆盡,回天乏術。
林先生棄子認輸,臉上擠出敬佩的笑容。
“陳大人棋藝通玄,真乃我燕北棋圣,在下……心服口服。”
“呵,”
陳致遠淡淡一笑,隨手將棋子丟回棋罐。
“是林先生相讓了,否則,我豈是先生的對手?”
林先生小心翼翼地看著陳致遠。
發現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郁結。并未因棋局的勝利而消散,反而更濃了幾分。
他試探著開口:“大人棋局已勝,為何仍不見歡顏?可是……心中有何煩悶之事?”
陳致遠目光依舊落在縱橫交錯的棋盤上,搖了搖頭:“并非煩悶,只是有些事,懸而未決,心中難安。”
“是邊關?”林先生身體微微前傾,“邊關城高墻厚,乃我大乾不破之防線,韃靼縱有千斤重炮,亦難撼動分毫,此節應無需憂慮才是。”
“邊關穩如磐石,本官從不擔憂。”陳致遠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林先生捻著胡須,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壓低了聲音。
“難道……是云縣那邊,那批黃金的下落,至今尚無消息?”
陳致遠終于抬起眼簾,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如同冬夜里的星子。
“李z下去,時日不短了。若非他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幾分森然。
“本官幾乎要懷疑,他是不是見財起意,將那批黃金,私自吞沒了!”
林先生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大人,黃金動人心啊!李z此人,能力是有的,對大人也還算忠心,唯獨這貪財的毛病……人所共知。此番面對如此巨款,他若是一時糊涂,也并非……不可能啊。”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已然明了。
陳致遠的眉頭徹底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些日子,他安插在云縣的耳目確實回報,李z在地方上巧立名目,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鬧得有些民怨沸騰。
對此,他本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水至清則無魚,手下人撈些好處,在他看來無傷大雅。
可若李z膽敢將手伸向那批關乎重大的黃金……
就在這時――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之聲驟然撕裂夜的寧靜!
一道黑影如毒蛇般電射而至。
“奪”的一聲悶響,一根通體漆黑的弩箭,已深深釘入他們身旁的廊柱之上,箭尾兀自劇烈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