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其陰險惡毒
沈鈺在周錦畫的指示下來到一處酒樓旁。
她已經不是仙師模樣,身上穿得破破爛爛,衣不蔽體,皮膚被涂得黑不溜秋,臉上污得看不清面容。
這里地上已經坐著一位乞丐。
雖然沈鈺已經扮成乞丐,可一見到他,覺得自己這個乞丐還是太假了。
對方靠在墻頭,無精打采,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氣。
亂糟糟的頭發結成黑褐色的氈團,沾著草屑和泥塊,一件單衣爛得遮不住身子,露出的胳膊上滿是凍瘡印子和污垢。
可以想象僅憑這副模樣,或許連今年的冬天都活不過去。
聽見動靜,丐哥睜開眼。
空洞無神的目光稍稍亮了一下,手朝旁邊指了指,示意她可以一起坐這兒。
沈鈺猜測周錦畫說的事多半同皇城的乞丐有關,于是默默在他身旁坐下。
丐哥沒有說話,大概要省點力氣用來活著。
但瞧了瞧她后,眉心擰了擰,主動在她身前放了一個破碗,然后遞給她一小塊饅頭。
沈鈺呆呆地看著饅頭沒有動。
注意到他的手,雖然布滿陳年舊傷,但位于食指上的繭一般是讀書人常年握筆才會有的。
難道他曾經是位讀書人?
要當兩個月的乞丐,沈鈺沒有急著問,先觀察觀察。
丐哥干脆將饅頭送到她嘴邊,示意她餓了就吃。
“多謝大哥。”
她雙手接下饅頭啃了一口,感覺比石頭還硬。
因著好幾間酒樓在附近,這幾條街上都有乞丐。
就這么安靜地過了一個時辰,沈鈺都快產生乞丐日子寧靜安詳的幻覺時,旁邊這間酒樓的店小二端著一盆剩菜和爛菜葉出來倒。
忽然間,好幾個別處的乞丐仿佛有默契一般,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窩蜂撲上來搶,有的直接從地上抓起來就往嘴里送。
沈鈺盡職盡責地撲上去一起搶。
幾人爭搶濺出的臟汁不小心弄臟一位正從酒樓離開的客人,那人似乎心情不好,只眸光一凜,他身旁的侍衛一腳踹在丐哥胸口:
“死遠點,臭乞丐。”
一只破碗“哐當”摔在地上,餿掉的粥水混著塵土濺了滿臉。
他蜷在地上咳了一口血,卻還伸手去夠那散落的碎碗片,喉嚨里擠出細碎的哀求:“碗我的碗”
沈鈺趕緊過去將自己搶到的吃的合著方才他給的碗送到丐哥手上,然后拉著他躲開:
“別撿了,小心傷著手,快走。”
那人見他們跑得快,沒作計較,冷哼一聲離去。
只能當凡人的情況下不能輕易惹事,這種貴人是得罪不起的。
還好丐哥是專業的,沒有執著于那個碗。
二人一起回到墻角繼續坐著。
丐哥將碗里的東西分給她一起吃。
沈鈺不需要吃東西,婉拒絕,奈何對方堅持讓她吃:
“吃吧,不用擔心我。我活不了多久了。你看著身體健康,還能活挺長時間呢。”
聲音仿佛從破碎的喉嚨里鉆出來。沒有嘶吼,溫和平靜,卻又裹著一絲染著血的不甘。
接下來的半個月,沈鈺都跟著丐哥白天乞討撿吃的,晚上睡在破廟里。
其他乞丐大多過得差不多。
但這位丐哥有些不同。
沈鈺發現他確實讀過書,何以淪落至此。
雖然他有條腿略瘸,但只要會識字能吃苦,平常人家總能覓條活路。
這天晚上,沈鈺同丐哥聊起過往。
遞給他一個靈果。
丐哥分給她饅頭菜葉,她總該報答一二。
對方雙手顫抖著接過,將靈果緊緊握住,眼眶一紅,開始講述自己悲苦的一生。
他叫趙然。
趙然在十二歲以前,家里雖不富裕,但幸福和睦,父母兄妹皆健在。
父親在老家樊城的周員外府上做工。
他從小天資聰慧,是讀書的好苗子,全家省吃儉用供他上學堂。
不負眾望,夫子對他贊譽有加。
可十二歲后,家里像被瘟神纏上一般,接連出事。
父親不小心摔壞周員外家的名貴玉佛,全家賣掉祖宅才賠上,一家人搬進破舊失修的屋里。
爹的名聲毀了,找不到好活,只能去做便宜的苦工。
早出晚歸,累得病痛纏身。為省錢供他上學,給妹妹攢嫁妝,不舍得休息和治病。
娘沒日沒夜地在家做繡活,沒兩年眼睛就出問題,同樣沒錢看。
但爹娘從不在兒女面前訴苦,總笑著說只要他們以后過得好就成。
可三兄妹都想著給爹娘治病。
大哥除去做苦工,經常到山中打獵采藥,遲遲不肯花錢娶媳婦;他去替人抄書;年幼的妹妹很懂事,從不像別的小姑娘嚷著要新衣裳,主動去大戶人家當丫鬟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