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屬于上位者的威壓,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空間。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李太太,在看到傅聿深那張臉的瞬間,所有動作都僵住了,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錄像帶,尖叫聲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傅、傅總”肖主任兩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傅聿深卻連一個眼角余光都沒給他們。
他穿過人群,徑直走到墻角。
他的目光落在傅夜沉凌亂的衣衫和嘴角的血跡上,又掃過像護崽母雞一樣擋在前面、手持兇器的宋小暖。
那雙總是冷漠如古井的眼睛里,劃過一抹誰也看不懂的復雜。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推開了宋小暖的胳膊。
然后,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
這位潔癖到令人發指、從不與人有肢體接觸的商業帝王,竟然當眾彎下了他高貴的腰。
他從風衣口袋里掏出一塊折疊整齊的白色絲質手帕,動作輕緩地,一點一點,擦去了傅夜沉嘴角的血痂。
“疼嗎?”
他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沙啞,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傅夜沉呆呆地看著他。
看著叔叔近在咫尺的臉,感受著手帕擦過嘴角的輕柔觸感。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涌上眼眶,視線瞬間模糊。
他用盡全力才沒讓眼淚掉下來,先是搖頭,又遲疑地點了點頭。
“誰打的?”
傅聿深直起身,緩緩轉過頭。
那一刻,辦公室的溫度驟降。
他的眼神,不再是商場上的冷靜銳利,而是一種來自深淵的森冷。他掃過瑟瑟發抖的教導主任,掃過臉色煞白的李氏夫婦,最后,目光精準地定格在那個胖男生身上。
“剛才,是哪只手,想打他?”
傅聿深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詢問今天的天氣。
這句問話,卻讓李太太渾身一顫,像是被毒蛇盯上。
“宋小暖。”
被點到名的宋小暖一個激靈,立馬立正站好:“在!老板!”
“你的棍子,借我用用。”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宋小暖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亮得像兩盞一百瓦的探照燈。
這波操作,秀到我了啊老板!
她毫不猶豫,雙手將棒球棍奉上,姿態虔誠得像是在上供。
“老板,給!這棍子我開過光了,專治各種不服!打人賊疼,還不留內傷!”她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補充道:“用不用我也上?只要加錢,手起刀落,保證專業!工傷另算!”
傅聿深沒理會她的碎碎念,接過棒球棍,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發出一陣沉悶的破風聲。
然后,他看向那個已經嚇得癱軟在沙發上,連呼吸都忘了的胖男人——李總。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卻讓人從腳底板涼到天靈蓋。
“聽說,李總要撤資?”
他一步步走過去,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正好,傅氏最近也打算清理一下合作名單。”
他停在李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里的棒球棍輕輕敲了敲沙發扶手。
“你說,在這座城市,到底是誰撤誰的資,誰說了算?”
那一天。
圣德中學的教導主任辦公室,發生了什么,沒人敢說。
只知道,后來傳出了李氏集團資金鏈斷裂,一夜破產的消息。
而對于傅夜沉來說。
這一天,是他黑暗到不見天日的人生里,第一次,同時照進了兩束光。
一束,來自那個咋咋唬唬、滿嘴土味情話,卻會提著棒球棍為他踹開大門的女人。
另一束,來自那個他一直以為冷血無情,此刻卻愿意為他拿起武器,遮擋住全世界風雨的叔叔。
他的人生,好像開始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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