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們終于把陳陽和小伙子拉上來。
所有人癱倒在雪地上大口喘氣,渾身力氣被抽干。冷汗濕透衣服,被寒風一吹,凍得直哆嗦。
陳陽的手因用力過度不停顫抖,虎口處裂開深深口子,鮮紅血珠滲出來,滴在雪地上,像朵朵綻開的紅梅。
拾穗兒爬過去,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聲音哽咽:“你怎么樣?有沒有事?”
陳陽搖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吐不出。他臉色蒼白像紙,額頭布滿冷汗,顯然耗光了所有力氣。
歇了好半晌,大家才緩過勁。沒人抱怨,沒人退縮。
李老三從背包拿出急救包給陳陽包扎傷口。陳陽咬牙站起身,抹了把臉上雪水:“走,繼續往上爬。”
這一次,所有人都更小心了。每走一步都用木棍探了又探,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寒風依舊凜冽,積雪依舊深厚,可每個人眼神里都多了份堅定。
不知走了多久,他們終于爬到那個平臺。
平臺不大,只有十幾平米見方,周圍是光禿禿巖石。
站在平臺上,整個山谷盡收眼底,白茫茫積雪覆蓋大地,一眼望不到邊。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刺眼光芒,讓人睜不開眼。
陳陽顧不上休息,立刻從背包掏出測量工具。他架起水平儀,拿出標尺,跪在雪地上開始一絲不茍測量。
測積雪厚度,測山坡坡度,測山谷面積……每個數據都記在本子上,不敢有半點馬虎。
拾穗兒在一旁幫忙,遞工具,記錄數據。她手凍得通紅,握不住筆,只能寫幾個字就放嘴邊哈口氣,搓搓手。
李老三和兩個小伙子在平臺周圍警戒,警惕觀察雪層動靜,生怕發生雪崩。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漸漸西斜,天色慢慢暗下來。
山谷里的風越來越緊,刮得人站不穩。陳陽的測量還在繼續,他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來越凝重。
終于,他停下動作,收起測量工具。
“怎么樣?測出來了嗎?”拾穗兒連忙湊過去,聲音急切。
陳陽沒立刻回答。他看著手里的筆記本,看了很久很久。
夕陽余暉灑在他臉上,映得臉色一片凝重。他抬頭看拾穗兒,眼神帶著無奈:“情況……比我們想的嚴重得多。”
“有多嚴重?”拾穗兒的心猛地一沉。
“今年山上積雪,比往年厚了至少一米。”陳陽聲音低沉沙啞,“開春雪化后,河里水位會上漲一米五到兩米。”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說:“也就是說,按原來設計,咱們電站基礎,矮了至少一米五。”
拾穗兒的腦袋“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她呆呆站在那里,看著遠處白茫茫山谷,耳邊的風聲仿佛變成一片轟鳴。
一米五!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已經建好的地基要全部拆掉重來;意味著要投入更多水泥、更多鋼筋;意味著工期延長,成本增加。
而他們的錢,早就捉襟見肘了。剩下的那點錢,只夠按原來設計把電站建完。如果基礎要加高一米五,那筆錢,遠遠不夠。
“要……要多少錢?”她的聲音顫抖,幾乎聽不清。
陳陽低頭算了算,報出一個數字。
那個數字,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拾穗兒心上。比他們從信用社貸的款,還要多得多。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差點摔倒在雪地里。李老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穗兒,你沒事吧?”
拾穗兒搖頭,眼眶里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來。
她看著陳陽,帶著最后一絲希望:“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一定要加高一米五嗎?”
陳陽重重點頭,嘆息道:“如果不加高基礎,電站建起來也用不了。而且……”
他指了指山谷下方,“如果水位漲得太高,還可能沖垮地基。到時候,咱們就真的是血本無歸了。”
血本無歸。
這四個字像四把尖刀,狠狠插進拾穗兒心里。她站在寒風中,看著腳下白茫茫山谷,看著遠處隱約可見的村子,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難道,他們這么多天的努力,這么多人的血汗,真的要白費了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