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天邊才泛出一抹微光,寒氣裹著露水打在身上,透著刺骨的涼意,村里的雞叫聲此起彼伏,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拾穗兒已經起了床,簡單洗漱后,扛著鐵鍬就出了門,她特意從家里翻出一面生產隊時期留下的紅旗,紅色的布料有些褪色,卻依舊鮮亮,牢牢插在村口的路基旁。寒風里,紅旗獵獵作響,像是在為即將開始的奮戰鼓勁助威。
“鄉親們,咱今天就從這兒開始,一點點把路修平,早一天修通,早一天踏實!”
她高舉著鐵鍬揮了揮,高聲喊著,聲音里滿是朝氣與堅定,在清晨的山谷間回蕩。
話音落下,村里的男女老少陸續趕來,老人孩子扛著小錘子、小鏟子等輕便工具,青壯年背著大鎬、鐵鍬等重家伙,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昂揚的斗志,沒有絲毫懈怠。
一場堪比當年修渠、更顯浩大艱苦的修路工程,就這樣在晨光中正式拉開了序幕。
二十多里的修路戰線上,又有幾面紅旗被插了起來,分散在各個路段,紅得耀眼。鄉親們按照之前敲定的方案,各自分工,分散在各處忙碌,人聲鼎沸卻不雜亂,每個人都朝著同一個目標努力。
拾穗兒始終沖在最前面,搶著干最繁重的活計,她跟著青壯年一起走到最陡峭的路段,掄起沉甸甸的大鎬,使勁刨向堅硬的路面。
大鎬又沉又重,她每次掄起來都要費不少力氣,一鎬下去,只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手臂震得發麻,碎石塵土濺得滿臉都是,眼睛都快睜不開。
胳膊酸得抬不起來,她就甩甩胳膊、揉揉肩膀,歇上十幾秒又接著往下刨;手掌被鎬柄磨得發燙,她也只是握緊了再握緊,不肯停下片刻。
揮動鐵鍬鏟除路邊的淤泥雜草時,汗水順著臉頰滾落,砸在地上瞬間浸濕一小片泥土,后背的衣衫早就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風一吹透著涼意,她卻只是偶爾用袖子抹一把汗,腳步半點不停歇,手上的動作越發麻利。
工地上漸漸響起此起彼伏的號子聲,“嘿喲――嘿喲――”的吆喝聲整齊有力,伴著鐵器撞擊巖石的鏗鏘聲,交織成一曲激昂的勞動樂章,在山谷間回蕩。
看到有人累得坐在路邊嘆氣,眼神里透著疲憊與懈怠,拾穗兒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計走過去,從隨身帶的布包里掏出水壺,擰開蓋子遞過去:“哥,歇口氣再干,別硬扛著,喝點水緩一緩。”
等對方接過水壺喝了幾口,她又笑著坐在一旁鼓勁:“你想想,等路修通了,咱坐著拖拉機去鄉里,穩穩當當的,不用再顛得骨頭疼;拉著菜去賣,能多賣好價錢,家里的日子也能寬裕些,過年還能給娃買件新衣裳,這點累不算啥,咬咬牙就過去了!”
幾句話說得人心頭發暖,原本懈怠的人也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重新拿起工具加入干活的隊伍,臉上又恢復了干勁。
村里的張嬸和李嫂平日里干慣了家務,沒做過這么重的活,才干了兩個時辰就覺得腰酸背痛,悄悄湊在一起嘀咕,琢磨著回家歇半天。
拾穗兒瞥見她們磨磨蹭蹭往路邊走,腳步放慢,時不時揉著腰,立刻放下手里的籮筐追了上去,拉著她們的手柔聲說:“嬸子,是不是累著了?要不先歇兩分鐘再干?”張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不是嘛,這扛籮筐運土的活,比在家喂豬做飯累多了,實在有點撐不住。”
拾穗兒點點頭,理解地說:“累是肯定的,我這胳膊也酸得很呢。可咱女人也能頂半邊天,修路可不是男人的專屬事,是咱全村人的盼頭啊。現在多流點汗,往后出門趕集、走親戚都方便,不用再踩著爛泥摔跤,下雨下雪也能安安穩穩出門,咱可不能半途而廢,讓人笑話不說,也對不起自己剛才流的那些汗不是?”
說著,她硬是拉著她們回到工地,陪著一起挎著籮筐運土,時不時跟她們嘮嘮往后路通了的好日子,說要一起去縣城逛集市、買花布,慢慢打消了她們偷懶的念頭,兩人也沉下心來踏實干活,再也沒提回家的事。
日子一天天過去,修路工程穩步推進,鄉親們的手上、肩上都磨出了大小不一的血泡,血泡破了就簡單包一層布條,結出厚厚的繭子也毫不在意,依舊咬牙堅持著。
這期間,陳陽在鄉里衛生院養了些日子,傷勢稍稍穩定,就再也待不住了,急著回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