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粒打在臉上,生疼生疼的。拾穗兒心里叫聲不好,這真是雹子!她用手擋著頭,拼命往趙老四家跑。
還沒跑到地方,真正的災難降臨了。天上的云層仿佛再也兜不住,無數白色的冰蛋子,先是米粒大小,很快變成指甲蓋大,最后竟有雞蛋甚至拳頭那么大!它們密集地、兇狠地砸向大地,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
“噼里啪啦――砰砰砰!”冰雹砸在屋頂的瓦片上,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碎裂聲;砸在樹葉上,頃刻間就把枝葉打得七零八落;
砸在土路上,濺起一片泥濘;砸在水渠里,激起密集的水花。整個世界都被這恐怖的噪音籠罩了。
拾穗兒被困在了一戶人家的屋檐下,根本無法前行。她眼睜睜看著,田地里那些剛剛泛綠、還沒完全恢復元氣的玉米苗、高粱苗,在冰雹無情的打擊下,一片片地倒伏、折斷,綠色的汁液混合著泥水,狼藉一地。
那條大家付出了巨大心血才修成的水渠,渠水被砸得翻騰不止,嶄新的渠壁和渠底,也被大冰雹砸出了一個個小坑洼。
她的心,就像被那些冰雹狠狠砸中一樣,痛得無法呼吸。
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和臉上的雨水、冰水混在一起。
完了,全完了!鄉親們二十多天的拼命,剛剛燃起的希望,難道就要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雹子,砸得粉碎嗎?
陳陽和李大叔他們也躲在村部里,聽著外面如同戰鼓般密集的雹子聲,看著窗外一片混沌的世界,每個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李大叔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幾乎掐進了肉里,臉色鐵青,一不發。
陳陽則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田地里的慘狀,聽到了鄉親們心碎的聲音。
這場猛烈的冰雹,足足持續了有一頓飯的功夫。
當雹子漸漸變小,最終停下來的時候,天地間一片死寂。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但之前的喧囂和恐怖已經過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荒涼。
人們小心翼翼地推開家門,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滿目瘡痍,一片狼藉。屋頂的瓦片碎了不少,院子里積水很深,漂浮著被砸爛的樹葉和殘破的冰雹。
更讓人揪心的是田野――原本已經顯露出生機的綠色,幾乎被徹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倒伏的、光禿禿的秸稈和一片泥濘的土黃。
那條象征著希望的水渠,雖然主體無恙,但水面漂浮著斷枝殘葉,渠岸兩旁也是一片凌亂。
死一般的寂靜之后,是壓抑不住的哭聲。
先是女人和孩子們忍不住抽泣起來,接著,一些漢子也蹲在地上,抱著頭,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這哭聲,比通水那天的歡呼更讓人心碎。
拾穗兒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趙老四家的田邊,看到那一片被冰雹摧毀的慘狀,腿一軟,差點癱坐在泥水里。
她想起通水那天,四叔眼皮的跳動,想起桂花嬸子流著淚說“地活過來了”,可現在……地好像又死了,死得比之前更徹底。
李大叔站在村口的高坡上,望著這片被冰雹蹂躪過的土地,這個硬朗的漢子,眼眶也紅了。
他聲音沙啞,對著茫然無措的鄉親們,也像是對自己說:“哭……哭有啥用!天災來了,咱……咱得認!可咱金川村的人,不能就這么垮了!”
話雖這么說,但看著幾乎絕收的田地,想想接下來漫長的日子,一股絕望的陰云,比剛才的雹云更加沉重地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這剛剛通水帶來的希望,難道真的就這么短暫嗎?接下來的日子,可該怎么過啊?李大叔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他心里一點底都沒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