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陽更加毒辣,空氣仿佛都被烤得扭曲了,遠處的景物看起來都有些模糊。隊員們頂著烈日,繼續布置測線、采集數據。
陳陽負責記錄數據,手心的汗把筆記本洇得發皺,儀器屏幕被曬得發燙,他不得不每隔十分鐘就用衣角擦拭一次,才能看清上面的數據。
有一次,他不小心手一滑,筆記本掉在了沙地上,上面的字跡立刻被風沙糊住了一部分。
陳陽心疼得不行,趕緊把筆記本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清理掉上面的沙塵,幸好關鍵數據都已經記在了腦子里,他立刻重新補寫在旁邊。
李大叔年紀大了,耐不住高溫,臉色有些發白,但他還是堅持跟著隊伍,時不時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在指尖捻搓,或者觀察著周邊的植被。
“張教授,你看那邊,”李大叔突然指向老井東南方向的一片區域,“那片駱駝刺長得比別的地方茂盛,而且根部的土看起來更濕潤。”
張教授和陳陽立刻走了過去。果然,那片區域的駱駝刺雖然依舊矮小,但枝條比其他地方的要粗壯一些,葉片也更綠,用手撥開根部的沙土,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濕氣。
“李大叔,您真是火眼金睛!”陳陽贊嘆道,“駱駝刺的根系非常發達,能扎到地下幾十米深的地方尋找水源,它長得茂盛的地方,很可能離水脈不遠。”
張教授立刻讓隊員們在這片區域布置測線。果然,當電極棒插入地下后,儀器屏幕上立刻出現了明顯的低阻異常信號。
“張教授,你看!電阻率顯著降低,范圍也很大!”陳陽激動地喊道。
張教授扶了扶眼鏡,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太好了!我們立刻調整參數,進行三維探測,確定這個低阻異常區的具體深度和范圍。”
三維探測比二維探測更加復雜,需要布置更多的測線和電極,數據處理也更加繁瑣。
隊員們雖然已經疲憊不堪,但看到希望,都重新燃起了斗志。
趙鐵柱和王強兩人扛著沉重的電纜線,在沙地上來回穿梭,汗水順著他們的臉頰往下淌,在沙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濕痕。后勤組的婦女們也沒有閑著,她們給隊員們遞水、擦汗,還時不時幫忙扶一下電極棒。
就在大家忙碌的時候,天邊突然出現了一片烏云,風也漸漸大了起來。
“不好,要刮黑風了!”李大叔臉色一變,大聲喊道。
戈壁灘上的黑風來得又快又猛,一旦遇上,后果不堪設想。
張教授立刻下令:“所有人立刻停止工作,把儀器收好,用防水布和棉絮裹緊,趴在地上,互相拉住!”
隊員們訓練有素,立刻行動起來。陳陽和張教授一起,飛快地關閉儀器,將屏幕和接口用防水布包好,然后和其他隊員一起,趴在沙地上,互相拉住衣角。
轉眼間,黑風就席卷而來,黃沙漫天,能見度不足三米,風聲如同鬼哭狼嚎一般,震得人耳朵發疼。風沙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疼,嘴里、鼻孔里全是沙土,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陳陽緊緊護著懷里的儀器,感覺自己快要被風吹走了,他死死拉住身邊趙鐵柱的衣角,才勉強穩住身體。
他擔心儀器被風沙損壞,每隔一會兒就用手摸一摸,確認防水布沒有松動。
張教授趴在他旁邊,大聲喊道:“陳陽,別擔心,儀器都裹的很嚴密,不會有事的!”
黑風持續了近一個小時才漸漸平息。風停后,每個人都成了“土人”,頭發、臉上、衣服上全是沙土,吐一口唾沫,里面都帶著沙粒。
陳陽慢慢爬起來,趕緊打開防水布檢查儀器,幸好保護得當,儀器沒有受到損壞。
張教授也松了口氣,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對隊員們說:“大家都沒事吧?沒事的話,我們繼續工作,剛才那片區域的信號非常好,不能錯過。”
隊員們互相拍打著身上的沙土,雖然疲憊不堪,但眼神依舊堅定。
“沒事,張教授,我們還能堅持!”趙鐵柱抹了把臉上的沙土,大聲說道。
接下來的幾天,尋水隊一直在老井周邊擴大勘測范圍,遭遇了更多的困難。
第三天,氣溫飆升到了三十九攝氏度,一名年輕隊員中暑暈倒,后勤組的劉嫂立刻用隨身攜帶的清涼油給他涂抹太陽穴,又喂他喝了涼綠豆湯,過了好一會兒,隊員才慢慢蘇醒過來。
李大叔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讓大家中午多休息兩個小時,避開最熱的時段,自己則頂著烈日,在周邊繼續尋找線索。
他想起老輩人傳下來的另一個說法:“石縫藏水,凹地聚水,古河道下有水脈”。
于是,他帶著兩名隊員,沿著老井周邊的地勢,尋找古河道的痕跡。
戈壁灘的地勢起伏不大,想要找到古河道的痕跡并不容易,但李大叔憑著經驗,觀察著巖層的走向和沙土的顆粒大小,最終在老井西南方向兩百米處,發現了一片礫石灘。
“張教授,你看這里,”
李大叔喊道,“這片礫石灘的礫石磨圓度很好,說明曾經有水流經過,這里很可能是一條古河道!”
張教授和陳陽立刻趕了過來。
張教授蹲下身,撿起一塊礫石,用放大鏡仔細觀察:“沒錯,這些礫石的磨圓度確實很高,而且表面有水流沖刷的痕跡,這里大概率是一條古河道。古河道通常是地下水富集的區域,我們立即在這里布置測線!”
陳陽立刻帶著隊員們在礫石灘上布置測線。
由于礫石灘地勢不平,電極棒很難固定,陳陽和隊員們不得不先用鐵鍬挖一個小坑,把電極棒放進去,再用沙土填埋固定。忙活了一個下午,終于完成了勘測。
當數據傳送到儀器屏幕上時,所有人都激動得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顯示出一個范圍巨大、信號穩定的低阻異常區,深度在八十到一百米之間。
“張教授,太好了!這個低阻異常區的范圍很大,而且深度穩定,絕對是承壓水含水層!”陳陽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張教授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他反復核對數據,又用核磁共振找水儀進行了復測。
核磁共振找水儀的原理是通過測量地下水中氫核的磁共振信號,來確定含水層的含水量和滲透性。
復測結果顯示,這個承壓水含水層的含水量非常高,滲透性也很好,水量完全能夠滿足村里灌溉沙方格和莊稼的需求。
“李大叔,找到了!我們終于找到了!”
張教授緊緊握住李大叔的手,聲音洪亮地說道,“就在這片古河道下方,八十到一百米深處,有一條大流量的承壓水脈,足夠咱們整個村子用了!”
李大叔看著屏幕上那些復雜的線條和色塊,雖然看不懂,但他從張教授和陳陽激動的神情中,知道他們成功了。
他的眼睛瞬間濕潤了,他抬手抹了把眼角,重重地拍了拍張教授的肩膀:“好!好!張教授,陳陽,謝謝你們!謝謝大家伙兒!這幾天的罪沒白受,老輩人說的‘活水脈’,總算讓咱們找著了!”
隊員們也爆發出熱烈的歡呼,疲憊一掃而空。趙鐵柱和王強互相擊掌擁抱,后勤組的王嬸和劉嫂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歡呼聲在空曠的戈壁灘上久久回蕩,驚飛了遠處棲息的沙鷗。
夜幕降臨,戈壁灘的溫度驟降,尋水隊在老井遺址旁升起了篝火。
篝火熊熊燃燒,映照著每個人臉上的笑容。
李大叔給大家講起了老井的傳說:“聽說當年挖這口老井的時候,挖到三丈深,還是干土,大家都快放棄了,結果夜里來了一位白胡子老頭,指著井口說‘再往下挖三尺,必有活水’。
大家半信半疑,照著做了,果然挖出了水,而且水旺得很。
后來大家都說,那位白胡子老頭是河神顯靈,保佑咱們戈壁人有水喝。”
張教授笑著說:“其實哪有什么河神,那位白胡子老頭大概率是懂水文的高人。不過,這個傳說也印證了咱們的判斷,古河道下方確實藏著豐富的地下水。”
陳陽拿出筆記本,一邊整理著這些天的勘測數據,一邊說:“李大叔,您的經驗太寶貴了,要是沒有您的指引,我們不可能這么快找到水脈。這次的勘測結果顯示,這條承壓水脈的補給區在幾百公里外的祁連山,通過地下巖層的裂隙,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是真正的‘活水脈’。”
李大叔點點頭:“還是你們有文化,懂技術。不過,老輩人傳下來的經驗,也是一輩輩人用血汗換來的。以后啊,咱們要把經驗和技術結合起來,讓這戈壁灘變成綠洲。”
篝火越燒越旺,映紅了半邊天。戈壁灘的風依舊帶著涼意,但每個人的心里都暖烘烘的。八十到一百米深的地下,那條涌動的水脈,不僅是生命之源,更是希望之源。
它承載著戈壁人的期盼,也見證著科技與經驗的結合,必將澆灌出一片生機勃勃的綠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