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科大學,處處彌漫著畢業季特有的氣息――既有對未來的憧憬,也夾雜著離別的淡淡愁緒。
校園里的梧桐樹郁郁蔥蔥,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如同碎金般鋪滿了林蔭道。
報告廳里的分享會成功舉辦的興奮感還在拾穗兒心中溫熱地流淌,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即將為她在京科大學的四年時光畫上一個濃墨重彩的句點――校級“優秀畢業生”頒獎典禮。
這天清晨,拾穗兒醒得格外早。
宿舍的窗簾縫隙間透進熹微的晨光,她輕輕坐起身,怕吵醒還在熟睡的室友。
目光落在床頭那條帆布包上,小雛菊的刺繡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安靜。
她伸出手,指尖再次拂過那些細密的針腳,“扎根戈壁”的縮寫仿佛帶著溫度,讓她想起分享會那天陳陽鼓勵的眼神和張教授期許的目光。
這份“優秀畢業生”的榮譽,對她而,不僅僅是對過去四年努力學習的肯定,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囑托和祝福,為她返回戈壁的征程注入了一份堅實的信心。
她輕手輕腳地爬下床,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個略顯陳舊的木盒子。
打開盒子,里面整齊地放著一摞摞筆記本、一疊疊車票根,還有幾張已經有些模糊的照片。
最上面是一張她剛入校時在京科大學氣派的校門口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臉龐黝黑,眼神里帶著初到大城市的怯生生和對未知的渴望。
她翻看著厚厚的實驗記錄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數據、圖表和心得,有些頁面還沾著些許泥土的印記,那是無數次野外采樣和實驗室奮戰的見證。
還有那些往返于京城和戈壁之間的車票,每一次的褶皺都記錄著她將知識帶回家鄉、將希望播種在沙漠的足跡。
看著這些,拾穗兒的眼眶微微發熱。
這四年,她就像一顆渴望雨露的沙棗種子,在京科大學這片肥沃的學術土壤里拼命汲取養分,如今,終于要破土而出,準備回到那片生她養她的土地去反哺、去扎根。
她從盒子底層拿出一條素雅的連衣裙,是淡淡的米白色,上面有細小的雛菊花紋。這是她用去年獲得的獎學金,猶豫了很久才買下的,一直沒舍得穿。
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她想以最整潔、最精神的面貌出席。
裙子雖然不昂貴,但面料舒適,剪裁得體,穿在她身上,襯托出她那份獨有的樸實和清秀。
“穗兒,今天真精神!”孫曉睡眼惺忪地探出頭,由衷地贊嘆道。
拾穗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今天是頒獎典禮嘛。”
“你值得的!”
另一個室友也醒了,撐起身子,“這四年,就屬你最拼。每次從戈壁回來都又黑又瘦,還帶著一臉滿足的笑。這個‘優秀畢業生’,實至名歸!”
室友們真誠的話語讓拾穗兒心里暖融融的。
這四年,她們一起挑燈夜讀,一起分享家鄉特產,在她想家或者實驗受挫時給予安慰,這份情誼,是她大學生活中寶貴的財富。
這時,手機屏幕亮起,是陳陽發來的消息:“醒了嗎?我在樓下等你,一起去食堂吃早飯。”
簡單的話語,卻像一股暖流,瞬間撫平了拾穗兒內心最后一絲細微的緊張。
她回復了一個“好”字,對著鏡子最后整理了一下頭發,將那條繡著小雛菊的帆布包小心地背好,深吸一口氣,走出了宿舍門。
陳陽果然等在樓下那棵高大的梧桐樹下。
他今天也穿得很正式,簡單的白色襯衫搭配深色休閑褲,整個人顯得清俊挺拔。
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身上跳躍,他看到拾穗兒出來,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快步迎上前。
“今天你真漂亮。”他聲音溫和,帶著顯而易見的欣賞,目光落在她身上,溫柔又專注。
拾穗兒的臉更紅了些,小聲說:“謝謝……你也很帥。”
陳陽自然地接過她手里裝證書用的文件袋,另一只手則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溫暖而干燥,掌心因常年握采樣器、鐵鍬而留下的薄繭,摩挲著她的手背,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走吧,張教授叮囑了,典禮前得吃點東西,不然一上午怕頂不住。”
陳陽牽著她,并肩走向食堂。
清晨的校園已經蘇醒,三三兩兩的學生走過,有人抱著書匆匆趕往圖書館,有人在操場晨練。
走在熟悉的林蔭道上,拾穗兒不禁感慨:“時間過得好快,感覺昨天才剛拖著行李來報到,今天就要畢業了。”
“是啊,”
陳陽握緊了她的手,側頭看她,眼神里帶著回憶的笑意,“還記得大一剛開學,你在生態學概論課上站起來回答問題時,緊張得差點把筆記本捏皺,但回答得特別有條理,一下子就把我……和大家都鎮住了。”
拾穗兒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哪有那么夸張?我當時就是照著筆記念的。”
“反正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這個從戈壁來的姑娘,不簡單。”
陳陽的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你身上有股勁兒,像戈壁上的沙棗樹,看著不起眼,卻特別堅韌,只要有一點希望,就能拼命扎根生長。”
這話說到了拾穗兒心坎里。
沙棗樹,是她童年記憶里戈壁灘上少有的綠色,是頑強生命的象征。她沒想到,陳陽如此懂她。
在食堂,陳陽熟練地打好了拾穗兒喜歡的小米粥和素包子,還特意加了一個她愛吃的茶葉蛋。“多吃點,今天可是重要日子。”
吃著溫暖的早餐,看著對面細心為自己剝雞蛋殼的陳陽,拾穗兒心里充滿了踏實和幸福。
這四年,無論是酷暑寒冬的野外考察,還是枯燥重復的實驗操作,亦或是思鄉情切的無助時刻,陳陽總是這樣,默默地陪伴在她身邊,用他特有的方式支持和鼓勵著她。
從同學到搭檔,再到彼此心照不宣的戀人,他們的感情,就像戈壁中悄然生長的耐旱植物,沒有轟轟烈烈的宣,卻在日復一日的相互扶持、志同道合的追求中,扎根得越來越深。
“陳陽,”
拾穗兒輕聲說,眼神清澈而認真,“這個‘優秀畢業生’,我覺得有一大半的功勞是你的。沒有你,我可能很多次都想放棄了。”
陳陽把剝好的雞蛋放到她碗里,搖搖頭,目光堅定地看著她:“別這么說,穗兒。是你自己的堅持和努力打動了我。是你的那個‘戈壁夢’吸引了我,讓我覺得,我們所學的知識,原來可以這么具體、這么有意義地用在需要的地方。應該說,是你讓我找到了學生態學的真正價值。”
他頓了頓,聲音更柔和了些,“而且,能和你一起為了同一個夢想努力,是我覺得最幸運的事。”
他的話真摯而誠懇,拾穗兒感到鼻尖微微發酸。
她低下頭,默默喝著粥,心里卻像打翻了蜜罐,甜得發顫。
頒獎典禮在學校最大的禮堂舉行。
當他們到達時,禮堂內已是座無虛席。即將畢業的學子們穿著學位服,臉上洋溢著激動和喜悅。
前來觀禮的家長、老師、學弟學妹們坐滿了觀眾席,整個會場充滿了莊嚴而熱烈的氣氛。
巨大的橫幅懸掛在舞臺上方,紅底白字寫著“京科大學第三十五屆畢業典禮暨優秀畢業生表彰大會”。
找到自己專業區域坐下后,拾穗兒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掌心因為緊張而有些濕潤。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別緊張,”
陳陽的聲音在耳邊低低響起,他溫熱的手掌輕輕覆蓋在她放在膝蓋的手上,傳遞著無聲的力量,“就像分享會那樣,把你心里想的說出來就好。大家想看到的,就是最真實的拾穗兒。”
他的安撫總是如此有效。拾穗兒側過頭,對上他鼓勵的眼神,用力點了點頭。
是啊,她不需要刻意表現什么,她只需要真誠地表達感謝,分享她的夢想,就像她在草原研學分享會上做的那樣。
學院領導、校領導依次入場,在主席臺就座。
張建軍教授也在其中,他今天穿了一身合體的深色西裝,打了領帶,平時略顯隨意的頭發也梳理得整整齊齊,顯得格外精神矍鑠。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很快定位到拾穗兒和陳陽,朝他們微微頷首,露出了一個鼓勵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