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歷,開元三百四十九年,初春。
南疆的戰火痕跡尚未完全褪去,但生命已然在焦土上頑強萌發。新建成的“鎮遠”級一號艦——“燼明號”,如同一位沉默的鋼鐵巨人,靜靜停泊在秘密船塢改造的深谷基地中。它不再僅僅是一艘船,而是成為了一個象征,一個信念,以及一個……巨大的療養艙。
艦橋核心,被層層陣法與從星骸中解析出的維生力場籠罩的區域,溫度恒久地維持在一種令人舒適的微涼。云昭躺在一張由萬年寒玉和活性星髓共同打造的玉榻上,面容平靜,呼吸悠長,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她已這樣沉睡了大半年。
蕭燼屏退了左右,獨自走了進來。他依舊是那身黑袍,只是眉宇間曾經的瘋癲與狠戾沉淀了下去,化為了更深沉的、如同星空般的靜謐。他揮手間,周圍的陣法光暈微微流轉,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
他在玉榻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云昭額前的一縷青絲。觸感微涼,帶著玉石的光滑,卻少了往昔的鮮活溫度。
“云昭。”他低聲喚道,聲音在寂靜的維生艙內顯得格外清晰,“今天,‘燼明號’完成了第三次深空適應性航行。趙鐵衣那老家伙說,這大家伙現在能扛住星海里的‘寂滅風暴’了。”
自然是無人回應。只有維生系統運行時發出的、幾不可聞的低微嗡鳴。
蕭燼似乎也并不期待回答,他只是習慣性地來這里,對著沉睡的她,說些外面發生的事情。這成了他在這高速運轉、壓力巨大的備戰歲月中,唯一能讓自己片刻安寧的儀式。
“青禾把朝堂打理得很好,比我想象的還好。蕭弘遠和三皇子留下的爛攤子,快被她理順了。就是……太辛苦了點,我看她案頭的奏章,堆得比人都高。”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想起了什么,“前幾天,她居然敢學著你的樣子,提劍指著工部尚書的鼻子,質問為什么新式陣法的能源核心交付又延遲了。把那老頭子嚇得,差點當場告老還鄉。”
他拿起放在玉榻邊的一個酒壺,是自己常用的那個。拔開塞子,濃郁的酒香彌漫開來。他仰頭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帶來一絲暖意。
“你藏的那幾壇‘昆侖醉’,快被我喝完了。”他晃了晃酒壺,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抱怨,“你說你,酒量差得要命,還總喜歡藏著好酒。等你醒了,得賠我。”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賠我?等她醒了?這種帶著點無賴和期待的話語,在過去那個只知殺戮與復仇的蕭燼口中,是絕不可能出現的。
是了,很多東西都變了。
他將酒壺放下,目光再次落在云昭沉靜的睡顏上。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如同棲息的黑蝶。心口那道與他同源的劍傷,在特殊力場的滋養下,已然愈合,只留下一道極淡的粉色痕跡。
就是這里,為他擋下了星門崩潰時最狂暴的能量反噬。
當時,她白衣染血,如同折翼的鶴,從半空中墜落。他瘋了一般沖過去,接住她冰冷的身軀,聽到她用盡最后力氣在他耳邊說:“蕭燼……守住……我們的世界……”
那一刻,什么戰力榜第一,什么陸地神仙,什么混沌道尊,都失去了意義。他只覺得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五臟六腑。
“系統。”他在心中默念。
視野角落,那半透明的榜單依舊懸浮,只是形態似乎更加凝實,邊緣流淌著混沌色的光暈。天下戰力榜·蕭燼·第一的字樣金光璀璨,但其下,多了一行細小的、仿佛由星辰光點組成的文字:世界壁壘穩定度:67.4%異常波動監測中…。
他的系統,在吞噬了星海指揮官的核心后,似乎真正開始與這個世界的本源連接。
“分析云昭狀態。”他再次下達指令。
目標:云昭。狀態:深度沉眠。靈魂與“護界”封印高度融合,處于規則同化臨界點。肉身由星髓玉榻及維生力場維持活性。外部刺激喚醒成功率:<0.01%。建議:尋找更高層級秩序能量或等待其自我意識突破規則壁壘。
冰冷的數據,一次次告訴他現實的殘酷。更高層級的秩序能量?那星海文明倒是有,但他們是要來毀滅一切的。等待自我突破?他等得起,但這紛亂的世界,還能等多久?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身側的手。她的手很軟,也很涼。他小心翼翼地,將自身那蘊含著混沌氣息的、溫暖的氣血之力,如同涓涓細流般,極其緩慢地渡送過去。不敢多,不敢快,生怕一絲一毫的沖擊,會加劇她靈魂的負擔,加速那該死的“規則同化”。
他的混沌,包容有序與無序,或許……能成為她與那冰冷“護界”封印之間的緩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