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歷,開元三百四十八年,秋。
距離“探索者一號”攜星海驚訊歸來,已過去一年。這一年,帝國上下如同一臺被注入靈魂的精密戰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與專注,高速運轉。表面上的市井繁華依舊,但在那無形的層面,一股凝聚了整個文明氣運的力量,正在悄然勃發。
東海,鎮海城,新一代超級船塢。
這里戒備之森嚴,遠超皇城大內。巨大的穹頂之下,燈火通明,取代了昔日“探索者一號”位置的,是三艘體型更加龐大、線條更加凌厲、通體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巨艦骨架!它們的龍骨并非單純的鋼鐵,而是融入了大量從星艦殘骸中提煉出的奇異合金,并以內刻的微型陣法貫通,使其兼具無匹的堅韌與優異的能量傳導性。船身各處,正在安裝的已不再是傳統的破浪弩,而是一門門造型奇特、銘刻著復雜能量回路的炮塔與發射裝置——那是天工院初步解析星海科技后,逆向研發的“元氣-粒子混合主炮”與“區域性陣法干擾器”。
這三艘被暫定為“鎮遠”、“定遠”、“揚威”級的巨艦,是帝國應對星海威脅的第一道鋼鐵防線,也是星火理念與異界科技融合的初生結晶。它們的建造,幾乎掏空了帝國小半的國庫儲備,但無人質疑其必要性。沈滄作為總負責人,日夜守候在船塢,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神卻銳利如鷹。
京城,星火閣總閣,混沌殿。
這是專門為趙鐵衣修建的閉關之所,位于總閣地下深處,引動了帝國龍脈分支,并以大量空冥石與混沌陣法加固,內部時間流速與空間結構都異于外界。殿內并無華麗裝飾,唯有中央一片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混沌虛空,趙鐵衣便懸坐于這虛空中央。
他周身的氣息已徹底內斂,仿佛化作了一塊沒有生命的古石。但若有大能者在此,便能感知到,以他為中心,一片微縮的、更加完善、更加浩瀚的混沌宇宙正在緩緩旋轉。宇宙之中,星云生滅,規則隱現,那一絲絲秩序光紋已徹底融入背景,成為了宇宙運行的基本律法之一。而那枚“終結規則種子”,雖未完全煉化,但其散發的死寂之意,已被巧妙地引導至宇宙邊緣,形成了一個不斷向內坍縮、卻又被混沌之力維持著微妙平衡的“歸墟之眼”,成為了推動整個混沌宇宙循環運轉的一部分動力源。
他的意識,超越了肉身的束縛,在這片自辟的混沌中遨游,推演著規則的無窮變化,與星骸廢墟中獲取的知識,與和星海艦隊交戰的經驗相互印證。
“混沌,非始非終,包容有序與無序,駕馭創造與毀滅……”
“星海文明的秩序,是外部的、強加的、絕對的秩序。而我的混沌,是內生的、演化的、動態的秩序……”
“下一境,當為……混沌主宰?不,是混沌道尊!以自身之道,演化一方真實不虛的混沌世界,內蘊規則,外御萬法!”
一種明悟在他心神中達到頂峰。他感覺自身與這片丹田混沌宇宙的聯系更加緊密,仿佛一個念頭,便能引動其中的規則之力,演化地火風水,定義時空因果!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那關鍵一步,嘗試將自身意志與混沌宇宙徹底融合,沖擊“混沌道尊”之境時,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大恐怖、大破滅意味的悸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驟然自那冥冥中的“寂滅標記”,以及更深層次的命運長河中傳來!
這悸動,并非來自已知的星海機械文明,也非來自被重創的“漠北之影”,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詭異、仿佛能侵蝕一切概念、讓萬物歸于“無”的……虛無之感!
“嗯?”趙鐵衣猛地從深層次悟道中驚醒,眼中混沌星云急速旋轉,試圖捕捉那悸動的來源。但那感覺一閃而逝,如同錯覺,只留下一種沉甸甸的、仿佛整個位面都被某種無形陰影籠罩的不安。
“還有……其他的敵人?”他眉頭微蹙,心神沉入那枚“寂滅標記”,仔細感應。標記依舊冰冷,與“漠北之影”本體的聯系微弱而遙遠,并未有異常活躍的跡象。那么,剛才那悸動……
他的神識不由自主地投向西方,越過萬水千山,落在了那片被冰雪覆蓋的極西之地。寂滅神殿雖已崩塌,但那片土地沉淀的死寂與虛無,似乎并未隨著“漠北之影”的重創而完全消散。
“莫非……那‘漠北之影’,也并非孤例?在這片星空下,還存在著其他代表著‘終結’、‘虛無’的古老存在?它們之間,是否存在某種聯系?那星海主腦提到的‘虛空陰影族群’……”
線索紛亂,危機感驟增。他意識到,帝國的敵人,可能遠不止那冰冷的機械文明。在這浩瀚的星海與無盡的虛無中,潛藏著更多難以想象的恐怖。
他暫時壓下了沖擊“混沌道尊”的沖動。境界突破需要絕對的專注與安寧,在心神被未知威脅干擾的情況下強行沖關,無異于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