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閣在表面的平靜下度過了數月。新入閣的學員們逐漸適應了規律而充實的修行生活,趙鐵衣等一批優秀學員的進步更是有目共睹,成為了后來者的榜樣。然而,那悄然埋下的“惑心種”,如同等待時機的毒蛇,終于開始吐出第一絲信子。
最先出現異常的是北境“雪狼郡”分院。一名入門時表現“勤勉老實”、名為王磐的學員,在一次月度小比中,因一招之差敗于同窗。這本是尋常之事,然而王磐當晚卻性情大變,獨自一人在校場瘋狂練劍直至力竭,口中反復念叨著“不夠……還不夠強……憑什么他能贏我……”,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扭曲戾氣。次日,他便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擊敗他的那名同窗,并在其他學員間散播對方“不過是運氣好”、“用了取巧手段”的論,試圖孤立對方。
幾乎同時,東海“碧波郡”分院,一名名叫海明珠的女學員,因其觀想天賦出眾,氣息純凈,頗得教習賞識,資源略有傾斜。這本是激勵后進的舉措,卻引得另一名早她半月入閣、資質稍遜卻心高氣傲的學員孫淼心生妒忌。在“惑心種”的悄然影響下,這份妒忌被放大成了怨恨。她開始在海明珠修煉時制造細微的干擾,或是在上交的功課中,故意涂抹、污損海明珠負責整理的部分。
西陲、南疆……各地分院都開始零星出現類似的事件。學員之間因瑣事產生的摩擦被莫名放大,原本可以一笑置之的競爭變成了暗中的較勁與排擠,平和互助的氛圍悄然滲入了一絲猜忌與冷漠。雖然尚未釀成大禍,但這種源自內部、細微卻持續的精神消耗與氛圍破壞,正在無形中侵蝕著星火閣的根基。
這些變化,自然逃不過各地教習的眼睛。他們將這些異常情況記錄、上報,但大多歸結為學員心志不堅、競爭壓力所致,加強了心理疏導與閣規教育,并未聯想到更深層次的原因。
然而,這些零散的、看似無關的報告,最終匯聚到京城總閣,擺在了青禾的案頭。
青禾仔細翻閱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報告,秀眉微蹙。她敏銳地感覺到一絲不尋常。若只是一地兩處出現此類問題尚可理解,但如此集中、如此相似的情緒失控與關系惡化,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背后推波助瀾。
她不敢怠慢,立刻將整理好的卷宗呈報給了云昭。
鳳儀殿內,云昭瀏覽著卷宗,清冷的眸光掃過那一行行記錄,指尖在“性情大變”、“莫名妒忌”、“散布流”等字眼上輕輕劃過。
“你怎么看?”她抬眼看向青禾。
青禾沉吟道:“娘娘,各地分院上報,皆加強疏導后情況有所緩解,但弟子總覺得……此事透著蹊蹺。這些學員入門時心性考核皆無大礙,為何會在短期內接連出現如此相似的心境波動?仿佛……有一種共通的誘因。”
云昭微微頷首,她閉上雙眼,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瞬間籠罩了整個京城總閣,細致地感知著每一位學員的氣息與精神波動。以她劍心通明、近乎陸地神仙的境界,若刻意探查,尋常隱匿手段很難瞞過她。
片刻后,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氣息表象無礙,心念深處……卻有極細微的、不屬于其本身的滯澀與陰郁,如同美玉微瑕,幾乎難以察覺。”
連她都需刻意探查才能發現端倪,可見那“惑心種”隱藏之深!
“是有人做了手腳?”青禾心中一凜。
云昭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皇宮深處御書房的方向:“此事,需告知陛下。”
御書房內,蕭燼聽完了云昭的敘述,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臉上并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