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霜顏美眸瞥向頭頂那片光幕。
“這百余只小東西既已安頓,也該辦正事了。夫君,咱們在這葬神谷底一困便是六十載,外頭那群姐妹不知你安危,只怕早已急得沒了分寸。若是再不回去,妾身這‘獨占夫君’的罪名,可就洗不清了。”
周開緩緩點頭,右手虛握,袖口中滑出一抹森寒墨綠。
戮影劍入手的剎那,黑灰色的煞氣翻涌。
既已破境,便無須再做那些無謂的試探。
他掌心勁力一吐,錚鳴聲大作,虛空中重影疊疊,一百零八道劍光如百川歸海,強行聚攏,凝成一柄近百丈長的實體巨鋒,橫亙于地底虛空。
周開五指驟然一松。
巨劍裹挾神罡劍氣,將沿途虛空攪得粉碎,拖著一條渾濁的墨綠真空帶,生生撞在了穹頂大陣之上。
轟隆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大地都隨著這一擊劇烈震顫。
原本不可視的透明光幕被劍尖硬生生頂出一個深陷數十丈的錐形凹坑,表面靈光瘋狂激蕩,如沸水潑雪。
僅僅三息。
凹坑達到了極限,大陣積蓄的彈力在一瞬間爆發。
轟——!
巨鋒哀鳴一聲,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狠狠砸入下方巖層。
塵埃落定,穹頂光潔如初,別說裂紋,連個白點都沒留下。
周開眉頭微皺,招手將戮影劍收入袖中。
返虛中期的一擊,竟一道口子都不能留下?
他不信邪地腳踏虛空,身形如電芒拔升,徑直貼到了那層屏障前。
右掌按上光幕,蟬鳴竊天的波動順著掌紋滲入大陣內部,無數繁復晦澀的線條瞬間在他識海中勾勒成型。
不過數息,周開眼底掠過一抹了然,散去掌中波動,折身落回夜霜顏身旁。
“看來是個硬茬子?”夜霜顏極善察觀色,見他這般神情,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周開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右手,“這不是單獨一座大陣。”
“數十座大陣相互勾連,氣機渾然一體。此陣一有異動,其余陣法也會瞬間激活,向其渡送靈力。打一個就是打幾十個。當初此陣崩碎一角,我還以為返虛期便能破開,現在看來,除非同時強攻數座大陣,讓其靈力捉襟見肘,否則此處便是死局。”
夜霜顏聞,視線越過周開的肩膀,落在了遠處那九十八根巍峨的石柱上。
“怪不得。大陣是用魔元當做靈力持續運轉,此地魔元已經被我們消耗殆盡,陣法卻依然穩固如初。”
她紅唇微勾,美目中閃過一絲厲色。
“既然上面敲不開,那就只能毀了這些陣基,斷了它的根,也許就不用強行破開大陣了。”
周開并未立時作答,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著劍柄,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似乎在權衡利弊。
“不可。”他終于停下手指動作,目光掃過那些石柱,“若魔頭已被徹底鎮壓,大陣何須運轉至今?毀了陣基,怕不是破局,而是自掘墳墓。”
既然起了疑心,便無需多。周開雙瞳深處驟然浮現兩點幽藍火星,視線化作實質般的利劍,蠻橫地撕開地表黑暗,向著巖層深處極速探去。
百丈、兩百丈……直到觸及五百丈深處,周開眼眶周圍突兀地暴起幾根青筋。
一股陰冷順著目光倒灌入腦海,雙目隱隱作痛刺痛。五百丈雖是洞真眼的極限,視野雖已化作一片混沌,但神識中傳來的,卻是怒濤般的恐怖靈壓。
“你等我一下。”
周開叮囑一句,甚至沒給夜霜顏反應的時間,身形便裹上一層土黃光暈,瞬息沒入堅硬巖層。
越是下潛,四周巖層便愈發致密。
到了最后,原本褐色的土壤已被經年累月的魔氣浸染成了晶體,每一寸前進都仿佛在擠壓鋼鐵。
當視線終于觸及地底的真相,饒是以周開的見識,脊背亦泛起一層寒意。
那哪里是魔氣淤積?那分明是一片被強行壓縮至液態、甚至固態的魔元汪洋!
海量的靈氣裹挾天地法則化作枷鎖,死死扼住這片魔海的咽喉。
難怪作為封魔之地,地面之上魔氣稀薄,原來上古先賢竟是以山川地脈為牢籠的宏大封印,抽了地脈,將恐怖魔源硬生生鎮壓在了腳下!
這手筆,竟與東域那座鎮壓玄天塔的方法有有異曲同工之妙。
周開心頭微凜,腦中不由閃過東域的版圖。
上古時期,東域跟北域版圖差不多大小。
如今東域卻只有那-->>巴掌大一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