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前腳剛走,屋子里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就散了。
顧老太君把拐杖往旁邊一扔,滿臉的心疼溢于表。她一把將陸安摟進懷里,枯瘦的手掌輕輕拍著他的后背,像是哄嬰兒一樣。
“乖孫,嚇壞了吧?”
“別怕,有祖母在,那個老糊涂蛋不敢動你一根汗毛。”
老人的懷抱很暖,帶著股淡淡的陳舊檀香味。
陸安趴在老太君膝頭,原本還在裝模作樣的干嚎聲戛然而止。他抬起頭,那雙烏黑發亮的眼睛里,哪里還有半點剛才的驚慌和委屈?
清澈,冷靜,甚至透著一絲與年齡極不相符的精明。
“祖母,我不怕爹打我。”
陸安坐直了身子,小手幫老太君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襟。
“我皮糙肉厚,打兩下就當松骨了。”
“我怕的是,咱們陸家這艘大船,就要沉了。”
顧老太君的手猛地頓住。
她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只有六歲的小孫子,仿佛今天是第一次認識他。
平日里,小六雖然調皮,但也只是個貪玩的孩子。
可今天
“小六,這話是誰教你的?”
老太君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探究。
陸安搖搖頭,神色坦然:
“沒人教。孫兒自己看的。”
“大哥在北境被女人迷了心竅,要把祖宗基業送人,這是‘蠢’。爹在朝堂看不清局勢,要把把柄送給皇帝,這是‘愚’。娘和二姐只知道哭哭啼啼,這是‘弱’。”
陸安伸出三根短短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掰給老太君看。
邏輯清晰,字字見血。
“又蠢又愚又弱。”
“祖母,咱們侯府現在就像是一塊放在砧板上的肥肉,外有北莽那把刀,內有皇帝那把斧,周圍還圍著一群等著分肉的餓狼。”
“要是再沒人立起來,咱們全家都得完蛋。”
顧老太君倒吸一口涼氣。
這番見解,別說是六歲孩童,就是朝堂上那些混跡多年的老狐貍,也未必能看得這么透徹!
這哪里是孫子?
這簡直是列祖列宗顯靈,給陸家送來了個妖孽啊!
“那你想怎么做?”
老太君下意識地沒把他當孩子看,而是當成了可以商量的同輩。
陸安并沒有馬上回答。
他跳下軟塌,背著小手在屋里走了兩步,那老氣橫秋的模樣,活脫脫一個小大人。
“爹是靠不住了,他那腦子已經被‘忠君’兩個字銹死了。”
“想要陸家活命,這個家,得換個人說了算。”
陸安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老太君。
“祖母,我要權。”
“我要管家的對牌,我要能調動府里所有資源的權力。不管是誰,哪怕是爹,也不能再對我指手畫腳。”
顧老太君沉默了。
她摩挲著手里的佛珠,目光深邃。
把一個偌大的侯府,交給一個六歲的孩子?這要是傳出去,怕是要讓全京城的大牙都笑掉。
但她看著陸安。
那雙眼睛里燃燒著的,是野心,是自信,更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勁。
這種眼神,她只在年輕時的死鬼丈夫——老侯爺身上見到過。
“好。”
老太君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肆意,有些瘋狂。
“反正這爛攤子也沒人收拾得了,倒不如讓你這小猴子去鬧一鬧。”
她從腰間解下一塊沉甸甸的紫銅對牌,鄭重地放在陸安手里。
“這是侯府的管家對牌。見牌如見我。從今天起,除了我,沒人能管你。你那個糊涂爹也不行。”
陸安接過對牌,掂了掂分量。
夠沉。
但他沒滿足。
“祖母,光有管家權還不夠。”
陸安得寸進尺,小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像只偷到了雞的小狐貍。&lt-->>;br>“我還想要樣東西。”
老太君挑眉:“還要什么?這府里的金銀庫房,你隨便搬。”
“我不缺錢。”
陸安搖搖頭,壓低了聲音,湊到老太君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