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
秦月笑夠了。
她抬起手。
毫無形象地抹了一下眼角笑出的淚花。
然后。
她深吸了一口氣。
試圖讓自己那顆因為狂笑而劇烈跳動的心臟平復下來。
她靠在墻上。
雙手抱胸。
歪著頭。
用一種看“新物種”的眼神。
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弟弟。
“不是。”
“老弟啊。”
“你剛才那句話。”
“我是真的沒聽懂。”
秦月的嘴角。
依然掛著那一抹揮之不去的戲謔。
“她說她進組拍戲。”
“太忙了。”
“沒時間帶孩子。”
“所以讓你帶?”
秦楓點了點頭。
臉色依然平靜。
“嗯。”
“她是這么說的。”
秦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那個白眼翻得極有水準。
簡直要把黑眼珠子都翻進眼眶里去了。
“忙?”
“哈!”
“這個字。”
“從別人的嘴里說出來。”
“或許還有那么幾分可信度。”
“但是。”
“在這個家里。”
“在你秦楓的面前。”
“竟然還有人敢說‘忙’這一個字?”
秦月的聲音。
陡然拔高了幾度。
帶著一種極其荒謬的夸張。
放眼整個天海。
不。
放眼整個大夏國的商界。
誰不知道天府集團的秦總是個什么樣的瘋子?
那是一個為了工作。
可以完全拋棄肉體凡胎屬性的怪物。
那是一個把靈魂都獻祭給了資本市場的暴君。
秦月還記得。
就在上個月。
為了吞并那家一直跟天府集團作對的海外科技公司。
秦楓把自己關在總裁辦公室里。
整整一個月。
那是地獄般的一個月。
也是天府集團所有高層噩夢般的一個月。
那三十天里。
秦楓就像是一臺不知疲倦的永動機。
沒有娛樂。
沒有社交。
甚至沒有正常的一日三餐。
只有那一杯接著一杯的冰美式。
只有那一份接著一份堆積如山的文件。
以及那個永遠亮著的電腦屏幕。
據柳眉后來偷偷跟她吐槽。
那一個月里。
秦楓平均每天的睡眠時間。
只有不到兩個小時。
最夸張的一次。
是在最后決戰的前夕。
為了狙擊對方的股價。
為了在那個稍縱即逝的時間窗口里完成致命一擊。
秦楓連續四十八個小時沒有合眼。
那一雙深邃的眼睛里。
布滿了紅血絲。
紅得嚇人。
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孤狼。
直到最后那個一百億的大單塵埃落定。
直到對方公司的董事長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顱簽署投降協議。
秦楓才靠在那個價值幾十萬的人體工學椅上。
瞇了一會兒。
也就只是瞇了一會兒。
三個小時后。
他又精神抖擻地出現在了慶功宴上。
一身筆挺的高定西裝。
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舉手投足間。
依然是那個冷漠、高傲、掌控一切的商業帝王。
仿佛之前那一個月的透支。
根本不存在一樣。
在這樣一個連閻王爺見了都要喊一聲“卷王”的男人面前。
竟然有人敢用“忙”作為理由。
把孩子甩給他?
這簡直就像是一個小學生。
跑到愛因斯坦面前說。
“老師,這道數學題太難了,我腦子不夠用,你幫我算算吧。”
侮辱性極強。
荒謬性極大。
“那個叫武清歡的。”
秦月撇了撇嘴。
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
“她是真不知道你是干嘛的?”
“還是說。”
“在她眼里。”
“你這個天府集團的總裁。”
“其實就是個游手好閑的二世祖?”
“天天除了數錢。”
“閑得只能在家摳腳?”
秦楓沒有說話。
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簾。
掩蓋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無奈。
其實。
在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
他也是這么想的。
忙?
能有多忙?
能比他還忙?
但是。
當電話那頭傳來那個女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以及背景音里那個導演拿著大喇叭聲嘶力竭的咆哮聲時。
他沉默了。
那個女人說。
這是她好不容易爭取到的一個角色。
雖然不是女一號。
但戲份很重。
對她來說。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她說這話的時候。
語氣很卑微。
很小心。
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在請求家長的原諒。
那一刻。
秦楓那顆堅硬如鐵的心。
莫名地軟了一下。
也許。
對于他來說。
一百億的單子。
只是一個數字。
只是商業版圖上的一次擴張。
但是。
對于那個在娛樂圈底層摸爬滾打的小明星來說。
那個角色。
可能就是她的全部。
就是她能給綿綿在這個世界上遮風擋雨的唯一一塊瓦片。
“她不知道。”
秦楓淡淡地開口。
聲音有些沙啞。
“她不知道我的身份。”
秦月愣住了。
那雙畫著精致眼線的眼睛。
瞬間瞪得滾圓。
“哈?”
“不知道?”
“你沒告訴她?”
“還是她不上網?”
“天府集團這么大的招牌。”
“你秦楓這張經常出現在財經雜志封面上的臉。”
“她不知道?”
秦楓搖了搖頭。
“那晚。”
“我沒說。”
“后來。”
“也沒聯系。”
“直到今天。”
簡短的解釋。
卻透露出了足夠多的信息。
秦月張了張嘴。
想要說什么。
卻又咽了回去。
也是。
那一夜情。
本來就是意外。
誰會在那種時候還要互換名片。
還要介紹一下彼此的身家背景?
那不成了商業談判了嗎?
“行吧。”
秦月無奈地攤了攤手。
“不知者-->>無罪。”
“算她有眼不識泰山。”
“不過。”
“老弟啊。”
“你也是真的心大。”
“人家說讓你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