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
空氣仿佛凝固。
只有那只軟綿綿的小手,在半空中無意識地抓撓著。
一下。
又一下。
像是抓在了秦月的心尖尖上。
那一層名為“豪門大小姐”的堅硬外殼。
就在這一瞬間。
碎了。
嘩啦啦地碎了一地。
秦月那張向來以干練、冷艷著稱的臉上。
此刻。
表情管理徹底失控。
原本精致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上揚。
再上揚。
直到扯出一個極其夸張的弧度。
那兩排潔白的牙齒。
毫無保留地露了出來。
甚至連后槽牙都要在那昏黃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如果不看她那身昂貴的高定套裝。
如果不看她脖子上那串價值連城的鉆石項鏈。
光看這副表情。
活脫脫就是一個剛進城的傻大姐。
那是發自內心的。
一種名為“血脈覺醒”的狂喜。
“哎喲”
秦月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種雷厲風行的御姐音。
而是夾著嗓子。
發出了一種膩死人不償命的夾子音。
“我的小乖乖”
“你怎么這么會長啊?”
“你怎么知道姑姑最喜歡你了?”
她伸出雙手。
小心翼翼地。
像是捧著易碎的稀世琉璃。
從秦楓的大手里,接過了那只小小的手掌。
溫熱的觸感。
順著指尖傳來。
帶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直沖天靈蓋。
秦月深吸了一口氣。
一臉陶醉。
“真香。”
“全是奶味兒。”
“比那些什么古龍水、什么限量香水好聞一萬倍!”
秦楓站在一旁。
雙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里。
身姿挺拔如松。
他微微垂著眼簾。
看著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姐姐,此刻像個智商欠費的傻子一樣。
他的嘴角。
極快地抽動了一下。
似乎是想笑。
但又被那名為“霸總包袱”的東西強行壓了下去。
他輕哼了一聲。
依然板著那張冷峻的臉。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
那一抹原本屬于萬年冰山的寒意,早就消融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
是一絲藏得極深的得意。
那是他的種。
當然香。
當然可愛。
“別捏太重。”
秦楓冷冷地開口。
像是一個守財奴,在盯著別人觸碰自己的金庫。
“小孩子骨頭軟。”
“不知輕重。”
秦月頭都沒抬。
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
“一邊去。”
“我抱過的小鮮肉比你見過的都多。”
“我能不知道輕重?”
說完。
她又把臉湊到了綿綿面前。
也不嫌棄那上面可能沾著的口水。
“綿綿呀~”
“我是姑姑。”
“叫姑姑~”
“姑——姑——”
床上的小團子自然是不會叫的。
她只是覺得眼前這個阿姨很有趣。
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的。
像個可以在手里捏來捏去的玩具。
于是。
綿綿咧開嘴。
露出了那幾顆還沒長齊的小乳牙。
“咿呀!”
她興奮地叫了一聲。
兩條小短腿在空中亂蹬。
一只腳丫子。
好死不死。
直接蹬在了秦月的臉上。
那是一個極其標準的“足底按摩”。
正中秦月那挺翹的鼻梁。
如果是別人。
哪怕是秦家那個威嚴的老太君敢這么蹬秦月的臉。
秦月估計都會當場翻臉。
但此刻。
被一只帶著奶味的小腳丫踩在臉上。
秦月非但沒有生氣。
反而笑得更歡了。
“哎喲!”
“勁兒還挺大!”
“這是練過佛山無影腳啊?”
“以后肯定是個練武的好苗子,誰也欺負不了!”
她抓住那只作亂的小腳丫。
放在嘴邊。
狠狠地親了一口。
“木馬!”
“真軟乎!”
“跟果凍似的!”
秦楓:“”
他看著這一幕。
眼角忍不住跳了跳。
那是他的女兒。
那是剛才還在跟他互動的女兒。
怎么現在
好像沒他什么事了?
一種名為“失寵”的危機感,莫名其妙地在心頭升起。
他抿了抿嘴唇。
試圖找回一點存在感。
“姐。”
“你擋著光了。”
“對眼睛不好。”
理由很爛。
但這已經是秦總能想到的、最委婉的逐客令了。
然而。
秦月根本沒搭理他。
她已經徹底沉浸在了吸娃的快樂中無法自拔。
她從領口摘下那個墨鏡。
在綿綿眼前晃了晃。
綿綿立刻被那個黑乎乎的東西吸引了。
伸出小手去抓。
秦月就故意往后縮一點。
綿綿就努力往前夠。
秦月再縮。
綿綿再夠。
一來二去。
一大一小兩個人。
玩得不亦樂乎。
整個臥室里。
充滿了秦月那毫無形象的大笑聲。
以及綿綿那清脆悅耳的咯咯聲。
兩種笑聲交織在一起。
在這個原本清冷、寂靜、充滿了極簡主義風格的豪宅里。
回蕩著。
像是一股暖流。
沖刷著每一個角落。
秦楓站在陰影里。
看著這溫馨得有些不真實的一幕。
他那插在口袋里的手。
不知何時。
已經緊緊握成了拳頭。
指甲陷進了肉里。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只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
充實。
仿佛胸腔里那顆空蕩蕩的心臟。
終于被什么東西填滿了。
時間。
一分一秒地流逝。
墻上的掛鐘。
滴答作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咯咯的笑聲。
逐漸變小了。
綿綿揮舞小手的動作。
也變得遲緩了起來。
那是電量耗盡的信號。
小孩子的精力。
就像是那種劣質的充電寶。
來得快。
去得也快。
剛才還生龍活虎的小團子。
此刻。
眼皮子開始打架了。
原本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瞇成了一條縫。
嘴里那個快樂的泡泡也不吐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大大的哈欠。
“哈——”
小嘴張得大大的。
露出粉嫩的牙床。
眼角還擠出了兩滴晶瑩的生理性淚水。
秦月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她雖然看著大大咧咧。
但在帶孩子這件事上。
似乎有著一種女性天然的直覺。
“噓。”
她轉過頭。
對著秦楓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比她在談判桌上還要認真。
“別出聲。”
“困了。”
秦楓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走上前。
彎下腰。
從旁邊拿起一條柔軟的小毯子。
動作輕柔地。
蓋在了綿綿的肚子上。
他的指尖。
無意間觸碰到了女兒那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種平穩的、微弱的、卻又充滿生命力的跳動。
順著指尖。
傳到了他的心里。
咚。
咚。
咚。
那是血脈的共鳴。
秦楓的眼神。
在那一刻。
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綿綿哼唧了兩聲。
翻了個身。
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把小臉埋進了枕頭里。
不一會兒。
均勻的呼吸聲響了起來。
她睡著了。
睡得那么香甜。
那么毫無防備。
在這個陌生的環境里。
在這個陌生的父親身邊。
她給予了全然的信任。
秦月看了一會兒。
眼神里滿是不舍。
但她知道。
不能吵醒孩子。
她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因為跪坐得太久。
腿有些麻。
踉蹌了一下。
秦楓眼疾手快。
扶了她一把。
姐弟倆對視了一眼。
沒有說話。
但眼神里都在傳遞著同一個信息:
撤。
秦月脫下了那雙昂貴的高跟鞋。
用兩根手指拎著。
赤著腳。
像做賊一樣。
一步一步。
往-->>門口挪去。
秦楓跟在她身后。
每一步都走得極輕。
生怕發出一點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