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化作的劍光撕裂了東海的寧靜。那股掙脫了所有束縛、重歸本心的一往無前之意,是如此的純粹與鋒銳。
磐巖境中,鐘離靜靜地看著那道劍光消失在天際,感受著摯友道心重歸圓融后那股再無滯澀的氣息,臉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這位朋友,終于掙脫圣位的無形枷鎖,沒有在終點線的誘惑前迷失,而是看清了那條真正屬于他自己的通天大道。
那將是一條更艱難,卻也更波瀾壯闊的道路。未來或許依舊充滿荊棘,但至少,他將以自己的意志,揮舞自己的劍。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下,又為自己斟上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茶水雖冷,入口之后,卻別有一番清冽回甘,正如此刻的心境,褪去了浮躁,沉淀下最純粹的思考。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借著這份難得的安寧,陷入了更深層次的靜修與沉思之中。
與女媧的親情之暖,對伏羲的責任之重,同通天的道義之交,如三股不同源頭的溪流,最終匯入他心海,讓他對這方承載了他諸多情感的洪荒世界,有了歸屬感。
這片土地上的人與事,已然成為他守護之道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緩緩閉上雙眼,心神徹底沉寂。他將自己的心神融入大地,融入到整個洪荒世界那張浩瀚無垠的天地法則中。
這一次,相較于以前游離在世界之外的探查不同,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協調,那是天地間力量的失衡。
他的神念,順著法則長河逆流而上,追溯著萬物的源頭。
他首先看向了剛剛誕生不久的人族。老子立下“人教”,以無為之道進行教化,更是為這股新生的氣運,添上了一把熊熊燃燒的烈火。
人道的法則雛形初現,正在這片大地上緩緩凝聚。它源自于每一個新生兒的啼哭,源自于每一次篝火旁的傳承,源自于每一次族人為守護家園而流下的鮮血。它充滿了韌性,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然而,這片繁榮之下,人道氣運的每一次壯大,都與圣人的教化息息相關。它的成長,并非源自人族內部的自我覺醒與開拓,而是被引導著前行。
這就像一條本該自由奔騰的大河,在其剛剛形成源頭溪流之時,便被開鑿好了固定流向的河道。它或許能因此避免許多彎路,流得更遠、更順暢,卻也永遠失去了沖擊出全新地貌、演化出無限可能的……野性。
人道,從誕生之初,便被納入了天道的框架之內。它被允許存在,被允許發展,卻唯獨,不被允許失控。
鐘離的心中,閃過一絲明悟。這是以教化之名,行馴服之實。
他的神念,又從人族轉向了那廣袤無垠的洪荒大地本身。他不再關注某個種族,而是去感受這方天地承載著萬物生長的大地脈絡。
這是地道的根本!是盤古身化萬物后,留給這片土地最厚重的饋贈。它沉默、厚重、包容萬物,與天道遙相呼應。它不不語,卻以山川的起伏、江河的流淌,默默地訴說著古老法則。
而此刻,與這地道聯系最緊密的,無疑便是巫族。
十二祖巫,盤古精血所化,天生便能掌控風雨雷電、山川草木。他們不修元神,不敬天道,只信奉盤古父神的遺志,帶領著億萬巫族兒郎,梳理山河,鎮壓地脈,代行著地之權柄。
他們是大地名正順的守護者與管理者。他們的每一次呼吸,都與大地的脈動同頻;他們的每一次怒吼,都能引動山河的共鳴。
理論上,隨著巫族的不斷壯大,他們對地脈的梳理越發完善,地道也該隨之顯化,最終形成與天道分庭抗禮的格局。天地二分,陰陽平衡,方為世界穩固之基。
一個完整的世界,不該只有天之高遠,也該有地之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