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考試結束后的第七天,第一份彈劾奏章出現了。
    清晨的朝會,氣氛格外凝重。
    御史王珪手持玉笏,率先出列:
    “陛下,臣要彈劾宰相李默!”
    李世民眉頭微皺:
    “所為何事?”
    “李默以改革科舉為名,實則動搖國本!”
    王珪聲音高亢,
    “我大唐以儒立國,以經取士。如今增設雜科,讓工匠商賈之流與士子同列,這是在毀我大唐根基!”
    又一名御史出列:
    “臣附議!李默在安西時就不尊禮法,如今回到長安,更是變本加厲!”
    第三個御史跟上:
    “格物書院不教圣賢書,專教奇技淫巧。此等地方,應該立即取締!”
    短短一刻鐘,竟有八名御史接連彈劾。
    李默靜靜聽著,面色平靜。
    待眾御史說完,他才緩緩出列:
    “陛下,臣有話要說。”
    李世民點頭:
    “講。”
    “諸位御史說臣動搖國本,”
    李默掃視那些御史,
    “敢問,何為國本?”
    不等對方回答,他繼續說道:
    “民為國本。讓百姓吃飽穿暖,才是真正的國本。”
    “讓寒門子弟有出頭之日,才是真正的國本。”
    “讓國家選拔到真正有用的人才,才是真正的國本。”
    他轉向王珪:
    “王御史說工匠商賈之流不能與士子同列。那請問,沒有工匠,誰造房屋橋梁?沒有商賈,誰通有無商貿?”
    王珪硬著頭皮:
    “這些自有賤業之人去做...”
    “賤業?”
    李默提高聲音,
    “當年秦國的商鞅、楚國的吳起,都曾被稱為‘賤業之徒’。可沒有他們,哪有秦楚的強大?”
    他轉向李世民:
    “陛下,臣的改革,不過是想讓有一技之長的人,能為國所用。這何錯之有?”
    朝堂上一時安靜。
    長孫韜這時緩緩開口:
    “李相志向雖好,但手段過激。如今朝野議論紛紛,士林人心惶惶,這總是不爭的事實吧?”
    這是要打輿論戰了。
    李默心中冷笑,面上卻恭敬:
    “長孫大人所極是。所以臣請陛下,準許臣在《大唐雜談》上,詳細解釋新政。”
    “《大唐雜談》?”
    李世民好奇地問,
    “這是何物?”
    “是臣辦的一份小報。”
    李默解釋,
    “專用于刊載朝廷政令解釋、民生實事。讓百姓明白朝廷在做什么,為何要這么做。”
    王珪立即反對:
    “朝廷政令,豈能在市井小報上議論?”
    “為何不可?”
    李默反問,
    “政令既然要推行,就該讓百姓理解。藏著掖著,反而惹人猜疑。”
    房玄齡沉吟道:
    “老臣覺得,李相這個主意不錯。政令透明,謠自消。”
    杜如晦也點頭:
    “總比讓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在背后議論要好。”
    李世民最終拍板:
    “準李愛卿所請。但內容需經政事堂審閱。”
    “臣遵旨。”
    退朝后,李默立即趕回格物書院。
    書院東側新建的印坊里,已經忙碌起來。
    蘇婉兒遞上一份稿件:
    “這是第一期《大唐雜談》的初稿。”
    李默接過細看。
    頭版頭條是《科舉新政十問十答》。
    內容用問答形式,解釋為什么增設新科,新科考什么,錄取后做什么。
    語通俗易懂,連不識字的人聽人念也能明白。
    第二版是《紅薯種植問答》,第三版是《漕運改革圖解》。
    “很好。”
    李墨點頭,
    “再加一版,專門采訪幾位支持新政的官員。”
    石磊問:
    “找誰?”
    “魏征大人、馬周大人、戴胄大人都可以。”
    李默說,
    “要讓他們親自說為什么支持新政。”
    “還有,”
    他補充道,
    “采訪幾個寒門學子,讓他們說說新政給了他們什么希望。”
    三日后,第一期《大唐雜談》上市。
    長安城各主要街口,都設有免費取報點。
    “新報!新報!《大唐雜談》,不要錢!”
    報童高聲叫賣。
    很快,人們圍了上來。
    一個老書生戴上老花鏡,仔細閱讀:
    “科舉新政十問十答...唔,說得倒是有理。”
    旁邊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說:
    “這漕運改革圖解有意思。原來改漕運能省這么多錢。”
    更遠處,幾個工匠圍在一起:
    “這上面說,格物書院的學生,學好了也能當官?”
    “是啊,你看這里寫著呢:明算科畢業,可入戶部、工部;格物科畢業,可入軍器監、將作監...”
    工匠們眼睛亮了。
    然而,反對的聲音很快也來了。
    第二天朝會,彈劾的奏章更多了。
    “陛下,《大唐雜談》妄議朝政,蠱惑人心!”
    “市井小報,竟敢點評國家大政,此風不可長!”
    “李默這是在培植私黨,操控輿論!”
    這次,連國子監祭酒孔穎達都出列了:
    “陛下,臣以為,朝廷政令當由正經渠道發布。辦小報解釋,實為多此一舉,且易生事端。”
    李默早有準備:
    “孔祭酒說正經渠道,敢問何為正經渠道?”
    “自然是官府文告,朝廷邸報。”
    “那請問,”
    李默追問,
    “長安城百萬百姓,有多少人能看到官府文告?有多少人能看懂朝廷邸報?”
    孔穎達語塞。
    李默繼續說:
    “《大唐雜談》用白話寫作,配以圖解,就是要讓普通百姓也能看懂。”
    “政令推行,最怕百姓誤解。解釋清楚了,推行起來才順暢。”
    他取出一份統計:
    “這是昨天《大唐雜談》發行后的反響。長安城各茶樓酒肆,百姓都在議論新政,且多為正面。”
    “這說明,只要解釋清楚,百姓是理解和支持的。”
    長孫韜冷笑:
    “只怕是李相派人引導議論吧?”
    “長孫大人若不信,可以親自去市井聽聽。”
    李默坦然道,
    “真理越辯越明。朝廷做事,難道還怕百姓議論?”
    李世民這時開口:
    “朕覺得李愛卿說得有理。朝廷做事,就該光明正大。”
    皇帝表態,反對聲暫時平息。
    但暗中的較量才剛開始。
    當天下午,長孫韜府中。
    “不能讓他這樣操控輿論。”
    王珪焦急地說,
    “現在市井間,都在說新政好。”
    崔浩恨恨道:
    “那些工匠、商賈,都把李默-->>當救星了。”
    鄭元獻計:
    “他們能辦報,咱們也能辦。不如辦一份《士林清議》,專門抨擊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