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著一旁埋頭計算物資消耗的學員。

“他們核算的，能讓我們的后勤調度更高效，減少不必要的浪費。”

“魏公-->>，安西地處邊陲，人才匱乏。若事事等待朝廷調配，或拘泥于既有成法，恐難應對瞬息萬變之局。設立學堂，培養本地人才，乃是為了讓安西擁有自我造血之能，長久維系邊防。所有章程、科目、考核，皆已形成條文，可供魏公隨時查閱。”

魏征漫步在學堂之中，看著那些雖然衣著樸素，卻眼神明亮、充滿求知欲的年輕面孔，看著墻壁上張貼的規章條例和學業進度表。

他看到了秩序，看到了規劃，也看到了希望。

他原本以為李默搞這些是標新立異，培植私人勢力。

但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訴他，這是一個體系化、制度化的嘗試，其最終目的，是為了更好地守護這片疆土。

視察結束，返回都護府的路上，魏征一直沉默著。

直到進入議事堂，分賓主落座后，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看向李默的目光復雜了許多。

“李大都護。”

“魏公請講。”

“今日所見所聞，令老夫感觸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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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少了幾分最初的疏離與審視，

“玉門關將士之忠勇，軍工工坊之創新，格物學堂之遠見，皆超乎老夫預料。”

他話鋒一轉。

“然而，老夫依舊要重申法度之重要。非是老夫迂腐，實乃無規矩不成方圓。今日你李默一心為國，自然諸事皆妥。然若有后來者心術不正，手握此等利器與體系，又無制約，恐生巨禍。”

李默認真傾聽，然后誠懇回應。

“魏公金玉良，李默受教。創新與法度，并非水火不容。晚輩以為，于大節處，當嚴守朝廷法度，絕無二心。于細節處，面對特殊敵情，或可靈活變通，以求實效。而這變通之過程與結果，皆應記錄在案，接受監督，正如魏公所見之工坊與學堂。”

他站起身，對魏征鄭重一禮。

“魏公乃國之柱石，陛下派您前來，既是監督，亦是輔佐。默，年少識淺，于軍務政務或有思慮不周之處，日后還需魏公多多提點，共同維護安西穩定，擊退強敵！”

這番話說得極為漂亮，既表明了自己守規矩的態度，又肯定了魏征的作用，更將雙方定位為“共同維護安西”的合作伙伴。

魏征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許多，卻已顯露出雄才大略與成熟政治手腕的邊帥，心中最后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唯唯諾諾的下屬，也不是一個桀驁不馴的悍將，而是一個懂得分寸、心懷大局、又能做實事的合作者。

李默，顯然具備了這些特質。

魏征也站起身，肅容還了一禮。

“大都護重了。老夫既來安西，自當與大都護及安西軍民同心協力，共御外侮。往后，凡于國于民有利之事，老夫必當竭力支持。若有不合規制之處，亦會直不諱，望大都護海涵。”

“正當如此！”

李默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一場潛在的內部危機，在李默的主動溝通和坦誠展示下，消弭于無形。

魏征雖然沒有完全放棄他的原則和監督職責，但他對李默的許多“非常之法”給予了理解和有限度的支持。

他不再是一個單純的挑刺者，而是開始真正融入安西的防御體系，運用他豐富的經驗和剛正的立場，在規則框架內，為安西提供助力。

他將以他的方式，確保安西這輛戰車在正確的軌道上奔馳，同時寫信回長安，客觀陳述安西面臨的真實困境和李默的功績與苦心，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朝廷，尤其是長孫韜一黨可能帶來的壓力。

將相和，則國安。

安西的內部，經歷了一次小小的波折后，變得更加穩固。

現在，他們可以更加專注地，應對來自吐蕃和那位神秘“上師”的真正挑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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