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朔風卷過荒原,發出嗚咽般的呼號。
唐軍大營,中軍帳內,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著從門簾縫隙鉆入的寒意。
李默端坐在主位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鋪在膝上的西域輿圖,目光沉靜。
他的下首,阿史那啜正襟危坐,這位曾經的處木昆部設之子,臉上早已不見了初被俘時的桀驁與慌亂。
數月來的羈縻生活,親眼目睹唐軍嚴明的紀律、強大的戰力,尤其是李默那鬼神莫測的手段,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更滋生了一種敬畏情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對于借助唐軍力量奪回失去一切,甚至獲得更多的……渴望。
帳內除了他們,只有侍立在李默身側,如同影子般的親衛隊長,以及負責文書記錄的馮青。
炭火偶爾發出一聲噼啪輕響,更襯得帳內一片沉寂。
“阿史那啜,”
李默終于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賀魯可汗的‘堅壁清野’之策,確實給我軍后勤帶來了些許麻煩。”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阿史那啜,目光如炬。
“但也正因如此,許多依附于他的中小部落,被強行遷離故地,擠在貧瘠的草場上,牲畜掉膘,人心惶惶。這是我們的機會。”
阿史那啜心臟猛地一跳,他隱隱猜到了李默的意圖,喉嚨有些發干:
“將軍的意思是……”
李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馮青微微頷首。
馮青會意,將一卷早已準備好的羊皮紙,以及特制的炭筆推到阿史那啜面前。
“給你舊日的部屬,那些對賀魯不滿,或者只是為求生存的部落首領們,寫封信。”
李默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告訴他們,大唐王師至此,只為懲戒悖逆天可汗的賀魯,并非要與所有突厥兒郎為敵。”
“凡愿棄暗投明者,大唐不僅赦其前罪,更可準其回歸故地牧場,其部族財產,受大唐保護。若能陣前倒戈,或提供賀魯軍情者,依功勞大小,另有封賞,土地、草場、鹽鐵交易之權,皆可商議。”
條件優厚得讓阿史那啜都感到心驚。
這已不僅僅是招降,更是一種承諾,一種對于未來秩序的勾勒。
他知道,對于那些在賀魯高壓政策和唐軍兵鋒之間掙扎的小部落而,這無疑是黑暗中的一縷曙光。
“將軍……信,以誰的名義來寫?”
阿史那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默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已經看穿了他的心思:
“自然是以你,阿史那啜,處木昆部嫡系繼承人的名義。我會給你一枚我的私人印信拓樣,以證真偽。”
這無疑是給予了阿史那啜極大的權限和信任。
阿史那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與一絲不安。
他知道,這封信一旦寫出并送出,他就徹底綁在了大唐的戰車之上,再無回頭路可走。
但這也是他重獲權力和地位的唯一捷徑。
他不再猶豫,抓起炭筆。
這筆不同于他慣用的毛筆,寫起來卻別有一種流暢之感,讓他心中對李默那些層出不窮的“奇技淫巧”又添一分驚嘆。
他先用突厥文寫下措辭懇切,又暗含威懾的正文,陳述利害,描繪歸附大唐后的美好前景。
接著,他又用掌握的粗淺漢文,在信末附上簡短語句,并鄭重地畫上了李默給予的特殊印信圖案——那是一個結合了唐軍虎符與他自己設計的、帶有“默”字變體的徽記。
李默靜靜地看著他書寫,沒有催促,也沒有指點。
直到阿史那啜寫完最后一筆,將信紙雙手呈上。
李默接過,快速掃了一眼馮青低聲翻譯的漢文大意,點了點頭:
“-->>可。馮青,立刻安排‘驛卒’,以最快速度,將這些信送到名單上的部落首領手中。”
“驛卒”,是李默效仿現代特種通信建立的輕騎斥候,擅長偽裝滲透與快速傳遞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