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那份措辭恭謹、只談邊防與軍務的奏章,連同關于吐蕃贊譽病重的密報,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穿越河西走廊,送入了長安城。
就在他厲兵秣馬,應對內外潛在威脅之際,來自帝國中樞的回應,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為有力。
這一次,并非宦官高德庸私下傳旨,而是一支規模不大卻規格極高的正式使團,攜帶著皇帝的詔書與兵部勘合文書,浩浩蕩蕩抵達了磐石營。
宣旨的儀式,在全體將校的見證下,于校場隆重舉行。
詔書中,皇帝李世民首先對李默及安西將士近期的功績予以了充分肯定,尤其贊揚其“忠勇體國,砥柱邊陲”。
隨后,以極其嚴厲的口吻,申飭了西突厥賀魯可汗“狼子野心,陰結吐蕃,窺伺王疆,屢擾邊民”的罪行。
最終,詔書明確授權:“云麾將軍李默,總領安西新軍編練事宜,今特授臨機專斷之權,可酌情調動安西諸軍,對西突厥悖逆之行,予以堅決懲戒,揚我國威,以靖邊氛!”
“臨機專斷之權!”
這五個字,重逾千鈞!
這意味著,在針對西突厥的軍事行動上,李默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主權,不必事事請示長安,可以抓住瞬息萬變的戰機!
這無疑是皇帝對他能力的高度認可,也是對他此前“只效忠皇帝”立場的最有力回報!
校場上,歡聲雷動。
將士們群情激昂,摩拳擦掌,渴望在西域更廣闊的舞臺上,再立新功。
程處默興奮得滿臉通紅,壓低聲音對李默道:
“李兄弟,陛下這是讓咱們放開了干啊!”
李默心中亦是一陣澎湃,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責任。
他恭敬地接過詔書,高呼萬歲。
使團首領,一位兵部侍郎,在宣旨完畢后,又私下交給了李默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
“李將軍,此乃衛國公(李靖)聽聞將軍即將西進,特意命下官轉交的。”
侍郎語氣中帶著敬意,
“衛國公,將軍乃國之銳氣,望善用之。”
李默心中一動,鄭重接過。
回到中軍大帳,他屏退左右,拆開了李靖的信。
信的內容,并非具體的作戰計劃,而是一位軍神級別的統帥,對后輩的戰略性指導和提醒。
“默侄如晤,”
“聞陛下授汝專斷之權,西向懲逆,老夫心甚慰之。然,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
“西突厥,地廣人稀,部落散居,其勢雖雄,然非鐵板一塊。賀魯老邁,其子咥力,其弟泥熟,皆非庸碌,內爭已顯。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可廣派斥候,細察其部落之向背,將帥之齟齬,若能分化瓦解,使其內亂,則事半功倍。”
“其地多戈壁荒漠,水源乃命脈所在。進軍之前,必先詳查水草分布,秘密儲水于要道。輜重補給,乃大軍性命,須臾不可離,亦需嚴防敵軍游騎襲擾。”
“吐蕃雖暫困于內,然論欽陵梟雄也,不可不防其趁火打劫,或與賀魯暗中勾結。東路當留精兵強將,固守門戶。”
“新軍初成,利器雖鋒,然未經大戰錘煉。可先以小股精銳,尋其薄弱,不斷襲擾,疲其心智,耗其物力,亦可練我新兵。待其疲敝,內部生變,再以雷霆之勢,擊其要害,則大局可定。”
“另,西域諸國,態度曖昧,可結之以利,懾之以威,使其不敢助逆,若能得其向導、糧秣之助,則善莫大焉。”
“汝年少銳進,此戰,乃汝成名立萬之機,亦可能萬劫不復。切記,戒驕戒躁,謀定后動。老夫在長安,靜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