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適時地露出“驚訝”與“凝重”之色，拿起玉佩仔細端詳，半晌才放下，沉吟道：

“這……莫非是……”

柳述微微一笑，默認了李默的猜測，低聲道：

“晉王殿下仁孝聰慧，深得陛下喜愛。殿下對將軍之才，亦是欣賞有加，常與人，將軍乃國之棟梁，當大用。殿下愿與將軍結個善緣，他日在長安，自有照應。至于那些與將軍為難之人……”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

“殿下亦會酌情予以制約。”

條件很誘人。

一位備受皇帝喜愛、且是已故長孫皇后所出的嫡子，未來的儲君熱門人選，主動遞來的橄欖枝。

承諾在波譎云詭的長安朝堂提供庇護，并幫助對付政敵。

若是一般邊將，恐怕早已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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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默心中卻是一片冰寒。

他清楚地記得，那封密信上，處木昆部承諾為這位“晉王殿下”在邊境制造事端，牽制安西唐軍。

這等行徑，與通敵賣國何異？

為了權力，可以不顧邊境將士死活，不顧國家安危。

這樣的人，今日可以為了拉攏你而許以重利，他日同樣可以為了更大的利益將你棄如敝履。

與虎謀皮，莫過于此。

李默臉上露出掙扎與權衡之色，沉默良久，方才緩緩將玉佩推回柳述面前，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堅定”：

“柳先生，晉王殿下厚愛，默感激不盡。然，默乃邊將，職責在于守土安疆。朝堂之事，非默所敢與聞。陛下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唯有恪盡職守，練兵備戰，以報陛下天恩，方是臣子本分。殿下的好意，默……心領了。”

他拒絕了。

拒絕得委婉，但態度明確。

柳述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與陰霾。

他顯然沒料到，在拋出晉王這塊金字招牌后，對方竟然會拒絕得如此干脆。

“將軍……”

柳述還想再勸。

李默卻已站起身，端起了茶杯，這是送客的意思。

“柳先生遠來辛苦，且在營中好生歇息。邊關簡陋，比不得長安，還望先生勿怪。”

柳述深深看了李默一眼，知道事不可為，緩緩收起玉佩，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和的笑容，只是這笑容底下，多了幾分冷意。

“將軍忠勇，柳某佩服。既然如此，柳某便不多打擾了。將軍的話，柳某會一字不差地帶回給殿下。”

他拱了拱手，

“告辭。”

“不送。”

看著柳述離去的背影，李默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拒絕的，不僅僅是一位皇子的拉攏，更可能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晉王李治，絕非寬宏大量之人。

今日拒絕了他的“好意”，來日他若得勢，必是心腹大患。

更何況，自己手中還握著他通敵的把柄。

那枚玉佩，與密信上的印記，如同兩根冰冷的刺，深深扎入了這大唐盛世繁華的表象之下。

皇子的橄欖枝，看似錦繡，實則荊棘密布。

李默走到帳邊，望著長安方向，目光幽深。

這帝國的中心，那九重宮闕之內，暗流之洶涌，恐怕比這西域的戈壁風沙，更加兇險莫測。

而他已經，無法避免地卷入了其中。

他輕輕摩挲著手指，仿佛還能感受到那枚玉佩的冰涼觸感。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這枚玉佩，和那封密信，或許不僅僅是隱患。

在必要的時候，它們也可能成為最有力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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