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死神擦肩而過的經歷,驅散烽火哨每個人的靈魂中最后一絲僥幸。
隊伍再次啟程時,沉默中多了一份堅韌與警惕。
無需胡彪再多,每個人都將自己的感官提升到了極限,留意著風聲鶴唳,觀察著天地間最細微的異常。
胡彪果斷調整了路線,放棄了相對好走但暴露風險較高的峽緣平地,轉而引領小隊在鬼哭峽北側起伏的丘陵與亂石叢中迂回穿行。
這條路更加難走,耗費體力,卻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遮蔽。
李默依舊扮演著“人形雷達”的角色,他的存在讓眾人心中稍安。
然而,他內心深處那份關于神秘窺視者的隱憂,并未因突厥游騎的離去而消散,反而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續存在著,提醒他危險來自不止一個方向。
夕陽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凄艷的橘紅,戈壁的晝夜溫差開始顯現,寒風漸起。
他們必須在天色完全黑透前,抵達預定的第一夜宿營點——“斷刃崖”。
那是一處如同被巨斧劈開般的陡峭山崖,頂部相對平坦,視野極佳,易守難攻,是理想的觀察點和過夜地。
斷刃崖那黑黢黢的輪廓已然在望,直線距離不足三里時,沖在最前方擔任尖兵的石頭,突然如同受驚的野兔般伏低身體,迅速撤回至胡彪身邊,臉色難看地低語,
“頭兒!前面有情況!崖壁東側緩坡,有影子在動,像是……巡哨的!”。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斷刃崖有敵人!
這意味著他們不僅失去了預定的宿營點,更說明敵軍的前沿哨探已經推進到了如此深入的位置,黑沙口方向的敵軍主力恐怕真的在醞釀大的動作!
胡彪匍匐上前,借著一叢枯草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斷刃崖方向望去。
暮色四合,光線昏暗,但依稀能看到崖壁東側緩坡上,有幾個小黑點正在緩慢移動,時而停下眺望,正是標準的巡哨模式。
“繞過去!”
胡彪當機立斷,聲音斬釘截鐵,
“從西面那片風蝕石林爬上去!那邊更陡,但應該沒有哨兵!”
這是唯一的選擇。
斷刃崖他們必須上去,不僅是為了過夜,更重要的是,只有站在那個制高點上,才能初步觀察西面黑沙口方向的動靜,完成任務的第一步。
隊伍再次無聲移動,繞過斷刃崖的正面,撲向西側那片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猙獰嶙峋的風蝕石林。
這里的地形比東側險峻數倍。
幾乎呈六十度角的陡坡上,布滿了大小不一、棱角尖銳的巖石,以及松動的沙土。
攀登異常艱難,需要手腳并用,每一步都要試探落腳點的穩固。
“都把招子放亮!手腳穩當點!”
胡彪低聲叮囑,率先向上攀爬。
他像一頭老練的山羊,在亂石間尋找著最穩妥的路徑。
李默緊隨其后,他的身體協調性和核心力量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即使在如此陡峭濕滑的地形上,依舊保持著相當的敏捷與穩定。
然而,意外總是在最不經意的時刻發生。
跟在李默身后的王朗,作為隊中經驗豐富的老兵,一向以沉穩著稱。
他正小心翼翼地踏上一塊看似穩固的青黑色巖石,準備借力向上。
就在他全身重量壓上去的瞬間,那塊巖石底部長期被風沙侵蝕的支撐點驟然碎裂!
“咔嚓!”
一聲悶響,王朗腳下猛地一空,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驚呼聲被死死壓在喉嚨里,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側后方歪倒,順著陡坡翻滾了下去!
“王朗!”
在他身后的石頭目眥欲裂,低吼一聲,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拉,卻撈了個空。
“嘭!”
王朗的身體在滾落了兩三丈后,重重地撞在了一塊突出的巨石上,才勉強停了下來。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充滿痛苦的悶哼,整個人蜷縮在坡下的陰影里,動彈不得。
“停下!隱蔽!”
胡彪低吼命令,小隊瞬間停止攀爬,各自尋找掩體,緊張地望向下方蜷縮的王朗,以及更遠處可能被-->>驚動的斷刃崖東側哨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斷刃崖東側似乎并沒有被這邊的聲響驚動。
暮色和風聲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胡彪的臉色在漸濃的夜色中變得極其難看。
他打了個手勢,示意李默和石頭下去查看,其他人保持警戒。
李默和石頭如同壁虎般迅速而小心地滑下陡坡,來到王朗身邊。
“王哥!”
石頭蹲下身,聲音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