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縣雖然只距離d縣40分鐘,但由于地理位置原因,這里始終沒有發展起來。這一點從縣城中心的人員構成就能看得出來,在s縣,即使是最繁華的地段,也看不到幾個年輕人。學生現在在學校里上課,青壯年都外出務工了,整個縣城看起來都缺乏生機。
“這個地方看起來像是停留在上個世紀,時間在這里失效了嗎?”陳雅看著窗外的街景感慨道。“很難想象還有這樣的縣城。”
“比這里落后的都有的是,你好日子過慣了。”
“我發現當我告訴你我的動機之后,你總喜歡對我冷嘲熱諷,我覺得這可不是朋友之間相處的正常態度。”
“有嗎?”
“有的,你現在就像那些網絡上的噴子一樣,我說點什么,你都能找到抬杠的地方。”
“對不起。”我誠懇地說,“我倒不是想和你抬杠,我只是覺得……我們其實不是一類人。我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你有你的困境,我對錢也沒有太多的概念,所以我才會說你好日子過慣了,這沒有什么指向性。”
“沒事。”她嘆了口氣,“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每個人都有敏感的地方。”
“很多人都喜歡這樣說我。”
“說你什么?好日子過慣了?”
“是啊,大家都覺得我從小就養尊處優,肯定成不了大事。鄭夢琪和鄭羽琪也這樣覺得,沈麗也這樣覺得。總之所有人都不太看好我,這種感覺讓我很難受,我一直憋著一股勁想要做一些事情證明自己。爸爸去世之后,是媽媽在掌管爸爸留下來的一切,我跟著學了一些東西,但還不夠。媽媽在做生意這方面的確不如爸爸,后來她也走了,一切都落在我頭上。”陳雅用手托著下巴,直視前方,“我以為我的機會終于來了,家里的一切都是我做主,我可以做出一番成就,來讓那些說我閑話的人閉嘴,但你看現在,我為了一筆原本可以不屬于我的遺產奔波成這樣,也算是很失敗了對吧?”
“失敗嗎?”
“當然,真正接手生意之后,我什么都做不好。那些平時看起來都很聽話的人開始不聽話了,那些原本很勤勞的人,也不勤勞了,整個公司的氛圍大變樣,和我看著我爸爸或者我媽媽工作時的氛圍完全不一樣,我搞不懂這些人為什么會這樣。”
“我覺得這些都是小問題。古話說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都是老員工了,自然不會服你。開除幾個人,再招一些新鮮血液進來,公司的氛圍就大不一樣。你是新上任的領導,就不能沿用老領導的所有人。只是現在整個市場都在下行,你的失敗并不是因為這些人不服管造成的,是時代變了。你正好處在這個變革之中,當然會很艱難,這不是你的錯。”
“真的嗎?但你只是一個警察,你剛才說的管理方式我都沒想過,我當然是有問題的。”
“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樣,你以為警察就是只會破案的機器嗎?體制內這些事也多著呢,我懶得摻和罷了。”
“你為什么辭職?”
又是這個問題,這幾年我解釋得太多了。
“因為一個案子,我犯了一些原則性的錯誤。本來領導覺得我還不錯,想著保我,我氣性大唄,我說大不了我不干了,然后我就真的沒干了。”
“這么酷?”
“你夸人夸得好突然。”
“不酷嗎?你很勇敢地從體制內跳出來,就是很不錯呀,而且活成了很舒服的樣子。我就不行。”
“你也可以的,把這件事解決后,我覺得你最重要的不是經濟問題,而是你自己適合做什么的問題。人生不可能只有一個答案,不適合干這個,總有適合你的地方,多找點愛好,拓寬一點人生的道路,不會有壞處的。再說了,誰規定人這輩子不能失敗的?失敗又不可恥。”
“可能是老師教的?”
“也有可能是父母的原因,當然并不是說他們錯了,只是成功會讓人產生錯覺。他們覺得自己這樣可以,那就想當然地覺得自己的子女也可以,每個人都會犯這種錯誤,覺得經驗是可以復制的。尤其是掌控欲強的父母。”
“我的父母還好。我想起來小時候,刺激我最多的是我的姑媽,也就是沈麗。”
“她的控制欲就很強,她也不缺錢啊,但現在家里卻落得這個境地,所以我才說人應該豁達一點,你也是,你還年輕,別陷在經濟的泥潭里,不值得。”
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得荒涼,路況也開始復雜起來,我們沒有再說話,陳雅一直閉著眼睛,我不知道是顛簸讓她產生了困意,還是在想事情。
導航提醒我目的地已到達,我推推陳雅,讓她下車。
“這也沒看到房子啊?”她下車后很納悶,“開對了沒?”
我打開導航,發現還要步行幾分鐘。
我帶著她走在小路上,路邊時不時有土狗結伴經過,但沒看到人。
“到了。”我指著前面的一處土房子說,“很難相信還有人能住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