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是死一樣的寂靜。
那個稚嫩又冰冷的聲音,仿佛一縷看得見的寒氣,順著電話線鉆進每個人的耳朵里,然后消失不見。
陳義握著話筒,沒有立刻放下。
他眉心處,那枚剛剛融入的“臉譜龍鱗”微微發燙,讓他清晰地“看”到了電話另一頭的情緒。
那不是怨毒,也不是兇戾。
是一種無邊無際的灰色。
是長達半個世紀的孤獨。
還有一個被辜負的、最純粹的承諾。
“詐……詐騙電話?新型的?”胖三哆哆嗦嗦地開口,試圖用一個荒誕的理由來驅散這股子邪性,“現在的騙子都這么拼了嗎?還裝小孩……”
“閉嘴。”
陳義淡淡吐出兩個字。
他緩緩將話筒放回原位,那聲清脆的“咔噠”聲,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胖三立刻噤聲,他看見陳義的臉色,那不是面對強敵時的凝重,也不是面對鬼魅時的冷漠,而是一種……難以喻的平靜。
“猴子。”陳義開口。
“在,老大。”猴子一個激靈,立刻站直了身體。
“查這個號碼。”陳義指了指那部紅色的老式電話,“五十年前后,所有跟蘇家有關,并且和‘洋娃娃’扯得上關系的……夭折的小女孩。”
猴子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明白!”
他知道,這又是“客戶”上門了。
只是這次的客戶,聽起來格外讓人心里發毛。
“不用查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眾人身后傳來。
是福伯。
老管家不知何時站在那里,臉上血色盡褪,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恐懼和悲傷,嘴唇都在顫抖。
“陳先生……是……是小雅小姐打來的嗎?”
陳義轉過身,看著他:“你認識?”
福伯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扶著門框,聲音嘶啞:“何止是認識……那孩子,可以說是我看著長大的,也是我看著……沒的。”
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中,福伯將一段塵封了五十年的往事,緩緩道來。
蘇小雅,并非蘇文清的親生女兒,而是蘇家一個旁支的遠親。她天生體弱多病,父母早亡,被當時還未徹底衰敗的蘇家接來撫養,也算是一種門面上的善舉。
小姑娘性格怯懦,不愛說話,整日唯一的玩伴,就是一個由西洋工匠為她量身定做的,和她等身高的洋娃娃。
那娃娃做得栩栩如生,穿著華麗的公主裙,是蘇家老太爺為了討她歡心,花重金從海外訂購的。
對小雅來說,那個娃娃,就是她的全世界。
七歲那年,一場流感帶走了小雅。
蘇家只是將她草草葬在了西山的一處角落。
可就在她下葬的第二天,那個被她視若性命的洋娃娃,不見了。
“是……是老太爺另一個孫子,嫉妒小雅小姐有那么漂亮的娃娃,趁著夜里,偷偷把娃娃挖了出來,埋在了城外的一棵老槐樹下。”福伯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恨意,“他還……他還用最惡毒的話詛咒小雅小姐,說讓她永生永世都找不到自己的朋友,只能當個孤魂野鬼。”
客廳里一片死寂。
兄弟幾個聽得頭皮發麻。
一個孩子對另一個孩子最純粹的惡意,有時候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來得陰冷。
“后來呢?”陳義問。
“后來……蘇家就出事了。”福伯苦笑一聲,“先是那個偷娃娃的孫子,沒過一個月就瘋了,嘴里天天喊著‘娃娃來找我了’,最后從樓上跳了下去。再然后,就是蘇家被清算,蘇文清先生被囚禁……這宅子,也徹底敗了。”
福伯看著那部紅色電話,眼神里滿是敬畏:“老太爺說,這是小雅小姐的執念在報復蘇家的涼薄。這部電話,就是當年專門給小雅小姐房間裝的,她走后,就再也沒響過……直到今天。”
故事講完了。
兄弟幾個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話來。
“所以……”胖三艱難地吞了口唾沫,看向陳義,臉上表情極其古怪,“老大,咱們這單活兒……是要去……抬一個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