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座宅子里,囚禁了自己整整五十年。
而她,用一縷陰魂,一雙繡花鞋,隔著半個世紀的生死,遞來了一封討債的“戰帖”。
“沒什么好不好的,都是命。”蘇文清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欠了債,就得還。我賴了五十年,夠本了。”
他抬起頭,望向院角那棵早已枯死的百年老槐。
“福伯,備車。”
“老爺,還沒到三天……”
“不等了。”蘇文清搖頭,“讓債主等太久,不合規矩。”
第三天,黃昏。
殘陽的余暉,像潑灑的血,將義字堂的青瓦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猩紅。
院中,百年柳木棺靜臥。
旁邊,開路神幡、靜回避牌等一應儀仗森然排列,無風自動。
義字堂七個兄弟,盡數換上了一身便于活動的黑色勁裝,腰扎麻繩,袖口緊束。
七個人,七尊石像,一不發,渾身都繃著一股即將出鞘的銳氣。
“吱呀――”
正堂的門,開了。
陳義走了出來。
他穿著同樣的黑衣,臉色依舊不見血色,腰桿卻挺得像一桿刺破蒼穹的標槍。
他走到院中,目光從每個兄弟的臉上掠過,最后,落在那口迎賓棺上。
“時辰快到了。”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那邊再沒動靜,咱們就得上門,‘請’人了。”
胖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將手里的哭喪棒攥得更緊了幾分。
猴子和老七分立棺材兩頭,手指已經虛按在九曲還魂繩上,蓄勢待發。
時間,在死寂中流淌。
夜幕,開始一寸寸吞噬天邊最后的光亮。
堂屋老掛鐘的時針,即將指向午夜十二點。
就在那一刻。
“嘎吱――”
一陣老舊的汽車剎車聲,在寂靜的胡同口突兀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每個人頭頂炸開。
車門打開,關上。
緊接著,是腳步聲。
一個人的腳步聲,緩慢,沉重,還夾雜著一種輪子碾過石板路的輕微摩擦。
一步。
又一步。
不疾不徐,目標明確,徑直朝著義字堂的大門而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
院內,落針可聞。
“咚。”
一聲沉悶的敲門聲。
不是求人辦事的“三長兩短”,也不是鬼物上門的急促亂響。
就這么一下。
沉穩,厚重,帶著一股了結所有恩怨的決絕。
胖三下意識就想張嘴。
陳義卻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獨自走到門前,隔著那扇厚重的門板,沉聲開口。
“門外何人?”
門外,沉默了片刻。
隨即,一個蒼老、疲憊,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穿透了門板,響徹在死寂的院落里。
“西交民巷,甲十三號。”
“蘇文清。”
“前來還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