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藥鋪,林天就看到一隊騎著馬的兵士從街上走過,大約有十幾個人,每個人都穿著與街角兵士同款的黑色盔甲,只是為首的那個人,穿的卻是一身銀色盔甲,在陽光下格外耀眼。那是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面容俊朗,卻帶著一股倨傲的神色,下巴微微抬起,眼神輕蔑地掃過街邊的行人,仿佛所有人都入不了他的眼。他騎著一匹黑色的駿馬,馬的鬃毛梳理得十分整齊,馬蹄上裹著防滑的麻布,跑過石板路時,發出“嗒嗒嗒”的聲響,格外刺耳。
路過布莊時,年輕人突然勒住馬韁繩,停下腳步,伸出手,扯了一下門口掛著的那匹靛藍色松江布。布莊伙計正吆喝得起勁,看到年輕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趕緊停下吆喝,賠著笑臉說:“大人好眼光!這是剛到的松江布,質量最好,您要是喜歡,小人給您算便宜些!”年輕人卻冷哼一聲,松開手,布“啪”地一聲落在地上,他看都沒看伙計一眼,策馬而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馬蹄聲,還有被風吹得不停晃動的布簾。伙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有絲毫怨,趕緊彎腰把布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掛回原處,只是嘴角的笑容變得更加勉強。
宋易拉了拉林天的胳膊,示意他跟上,然后加快腳步,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這條小巷比外面的大街窄了不少,只能容兩個人并排走過,巷子里沒有街邊那么熱鬧,甚至有些安靜,只有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小孩在墻角玩石子,他們手里拿著幾塊小石子,在地上畫了個圈,正蹲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把石子扔進圈里,臉上滿是認真的神色。看到宋易和林天走進來,孩子們停下手里的動作,抬起頭,好奇地盯著他們看,眼睛里滿是天真。宋易對著孩子們笑了笑,想跟他們打個招呼,可孩子們卻像是受了驚,臉色瞬間變了,趕緊站起身,撿起地上的石子,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很快就消失在巷子的盡頭,只留下空蕩蕩的墻角。
宋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帶著幾分無奈。他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巷子里的環境。小巷兩旁是一排排低矮的房屋,大多是用土坯砌成的,屋頂鋪著瓦片,有些瓦片已經破損,露出里面的茅草。房屋的門大多是木質的,有些門是敞開的,能看到里面簡陋的陳設——一張破舊的桌子,幾把椅子,還有一個土炕,墻上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裳。有些房屋的門口掛著晾衣繩,上面晾著五顏六色的衣服,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像是一面面小旗子。
“黑石城現在不比從前了。”宋易突然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感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以前我來黑石城的時候,這里雖然也有兵士巡查,卻沒這么緊張,街上的百姓也比現在自在些,不會像現在這樣,看到兵士就害怕,連孩子都變得這么膽小。自從黑石風當上城主,規矩多了,查得也嚴了,百姓們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他頓了頓,看了眼林天手里提著的草藥包,又說:“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今天天色不早了,街上不安全,等明天天亮了,再想辦法找要找的人。”
林天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然后抬起頭,看著小巷兩旁斑駁的墻壁,墻壁上布滿了裂縫,有些地方還掉了一塊土坯,露出里面的黃土。再看頭頂的天空,被兩旁的房屋遮擋住了大半,只剩下一條狹窄的縫隙,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偶爾有幾只麻雀從縫隙里飛過,嘰嘰喳喳地叫著,卻很快就消失了。他心里忽然覺得,這黑石城雖然比青木城熱鬧,比邊境小鎮繁華,卻比城外更讓人覺得不安,這種不安不是來自曠野的危險,而是來自城里無處不在的緊張氛圍,來自百姓們臉上的恐懼,還有宋易口中那個神秘的新城主,以及他與宋易之間未知的恩怨。
兩人沿著小巷往前走,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岔路口旁邊有一家小小的客棧,客棧的招牌是木質的,上面寫著“平安客棧”四個大字,字跡有些潦草,顏色也已經發黑,顯然已經有些年頭了。客棧的門是敞開的,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還能聽到里面傳來的輕微說話聲。宋易停下腳步,看了眼客棧的招牌,對林天說:“就住這里吧,這家客棧位置偏,人少,不容易引起注意,安全些。”
林天點了點頭,跟著宋易走進客棧。客棧的大堂不大,里面擺著幾張木質的桌子,桌子上有些劃痕和污漬,看起來有些陳舊。大堂的角落里有一個柜臺,柜臺后坐著一個中年婦人,她穿著一身灰布衣裳,頭發用一根銀簪束起,正低頭撥著算盤,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向宋易和林天,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問道:“兩位客官是要住店嗎?”
“是的,麻煩給我們開兩間房,要安靜些的。”宋易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說。
中年婦人上下打量了宋易和林天一番,目光在宋易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林天背上的竹箱,然后皺了皺眉,說:“兩位客官不好意思,店里只剩下一間房了,要是不嫌棄,就住那間吧,要是嫌棄,只能去別的地方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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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易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這樣,他看了眼林天,猶豫了片刻,說:“那就住那間吧,麻煩了。”
中年婦人點了點頭,從柜臺后拿出一把鑰匙,遞給宋易,說:“房間在二樓最里面,房號是二零三,鑰匙您拿好。店里有熱水,要是需要吃飯,樓下有廚房,可以點幾個小菜。不過提醒兩位客官,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盡量別出門,聽到什么動靜也別好奇,關好房門就好。”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里帶著幾分擔憂。
宋易接過鑰匙,點了點頭,說:“多謝提醒,我們知道了。”然后從懷里掏出幾枚銅錢,放在柜臺上,作為房錢。中年婦人接過銅錢,數了數,收進柜臺上的錢匣里,就不再多說了。兩人直接上樓,找到房間后就不再出來了。
一座如山一樣的雄城,本身給人的是無盡的安全感。可現在黑石城內外給林天的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觀感,城墻外三十里平靜如常,城門入口處也只是例行檢查,并沒有太過加碼。但是城墻之內卻是異常緊張,看布莊伙計和老郎中的反應,這種狀況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黑石城準備公然挑戰御靈城靈域天家的威嚴,積極備戰造成的。
宋易推開二零三房間的木門,一股淡淡的霉味撲面而來。房間不大,里面只擺著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子上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墻角的蛛網在昏黃的油燈下若隱若現。他隨手將草藥包放在桌子上,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外面的晚風夾雜著小巷的濕氣吹進來,稍稍驅散了房間里的沉悶。
林天跟著走進房間,順手帶上了房門。他看著宋易的背影,之前心中積攢的疑惑此刻終于有了機會問出口,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關于黑石風,關于宋易的過去,關于他們之間那些未說出口的恩怨。
宋易轉過身,看到林天欲又止的模樣,輕輕笑了笑,走到桌子旁,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早已涼透的茶水,遞了一杯給林天,說:“坐吧,既然已經到了黑石城,有些事,也該跟你說說了。”
林天接過茶杯,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宋易臉上。昏黃的油燈下,宋易臉上的皺紋顯得格外清晰,兩鬢的白發也泛著淡淡的光澤,明明是高階修者,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蒼老,這讓林天更加好奇,宋易究竟經歷過什么。
“你剛才在藥鋪,應該聽到李郎中提起黑石風了吧。”宋易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輕輕摩挲著杯壁,眼神飄向窗外,像是在回憶遙遠的過去,“我與他相識,比進入靈域要早得多,那是在一個比靈域更高級別的空間——隕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