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錚趕回平城時,正是天蒙蒙亮的時候,遠方天際那一抹魚肚白漸漸染上金紅。一夜奔襲、激戰、回師,三百騎人馬俱疲,但此刻看見修繕一新的城墻,城頭密布的守軍、齊整的守城器械,心中稍稍安定。
進城后,衛錚安排騎兵回兵營休整,他回了縣寺,見田豐已到縣寺視事。田豐見衛錚安然回城,放心不少,衛錚跟田豐說起了他的疑慮。
“元皓,此戰雖燒了鮮卑器械,但我總覺得……”衛錚眉頭微皺,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里正是昨夜火攻的山谷所在,此刻已看不見火光,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焦煙的氣息,“鮮卑人的反應,太過散亂了。那支千人的隊伍,不像是精銳。”
田豐捻須沉思,片刻后緩緩道:“君侯所慮甚是。鮮卑自檀石槐統一諸部以來,軍紀嚴明,號令齊整。縱然遭夜襲,也不該亂成那般模樣。”他頓了頓,“除非……那本就是一支誘餌。”
“誘餌?”衛錚眼神一凝。
“正是。”田豐走到門前,手指在門上輕輕敲擊,“君侯請想:鮮卑若真欲攻平城,為何將打造器械的營地設在西面山谷?那里距平城三十余里,運輸不便。且暴露在外,易遭襲擊。”他轉身看向衛錚,“這不合常理。”
衛錚心中一動,昨夜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再次涌上。他正要開口,忽然——
“嗚——嗚嗚嗚!”
凄厲的號角聲從北城墻望樓響起,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那不是一道號角,而是數道同時吹響,急促、尖銳、透著刻骨的警訊。
衛錚與田豐同時變色,疾步沖向院中,聽聲音應是北城墻。
他轉身對田豐道:“元皓,城內就交給你了。安撫百姓,調度物資,嚴防奸細。告訴城中父老:我衛錚與平城共存亡!”
田豐深深一揖:“君侯放心,豐在,城在。”
兩人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中。
城頭上瞬間沸騰。守夜的士卒敲響警鑼,沉睡中的守軍從營房中涌出,沿著馬道奔上城墻。弓弩手就位,床弩上弦,滾木擂石推上垛口。短短一刻鐘,平城北墻已布滿守軍,刀槍如林,旌旗獵獵。
衛錚在韓彪及一眾親衛的扈從下登上了北城墻,站在垛口向北望去。只見北方的地平線上,一道灰黃色的煙塵正滾滾而來。那煙塵極寬、極厚,如一道移動的土墻,自北向南推進。初時還在十里之外,不過片刻,已能看清煙塵前端——那是密密麻麻的騎兵,馬匹奔馳的蹄聲如悶雷滾動,即便隔著數里,也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顫。
“終于來了。”衛錚喃喃道,手按在冰冷的墻磚上。
韓彪倒吸一口涼氣:“看這規模……不下七八千騎!鮮卑主力,傾巢而出了!”
衛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快速下達一連串命令:“傳令:四門緊閉,吊橋高懸!弓弩營全部上墻,床弩對準北方谷道!步卒分守各段城墻,滾木擂石備足!斥候營上了望塔,密切監視敵軍動向!”
“諾!”親兵飛奔傳令。
衛錚大步走向城墻正中。那里已架起一面戰鼓,鼓手是親衛隊中膂力最強的壯漢,赤裸上身,肌肉虬結。衛錚從他手中接過鼓槌,深吸一口氣,雙臂掄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