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楊輔的探馬——那塵煙太高、太寬,如一道移動的土墻,向著平城滾滾而來。塵煙前方,幾個黑點拼命鞭打戰馬,正是楊輔和他的斥候隊。
“敵騎——!”城頭了望卒嘶聲高喊,“至少五百騎!距城十五里!”
衛錚瞳孔收縮。來得太快了!從烽火燃起到現在,不過一個多時辰,敵軍前鋒已至十五里外。這意味著鮮卑主力昨夜便已越過長城,在黑夜中急行軍,拂曉時突然出現在平城視野內。
“云長!”衛錚喝道,“接應楊輔入城,騎兵營且戰且退,不得戀戰!”
城下關羽得令,令旗一揮,二百騎兵緩緩前移,在城北三里處展開橫隊。張武率剩余八十騎前出接應,與楊輔的斥候隊匯合后,迅速回撤。
塵煙越來越近。已能看清煙塵中奔騰的馬群,聽到隱隱的蹄聲如悶雷滾動。鮮卑騎兵沒有統一的衣甲,皮袍、毛氈、零散的鐵片混搭在一起,但沖鋒的陣型卻頗有章法:前鋒呈楔形,兩翼展開如雁翅,中軍高舉著一桿飛鷹大旗。
“是鮮卑人的先鋒部隊。”楊輔臉色凝重,“鮮卑千人部隊多舉飛鷹大旗。”
衛錚沒有接話,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敵軍陣型,五百騎……不,后面還有,塵煙中不斷涌出新的騎兵,總數恐怕近千。檀石槐這次可是大手筆,用千人做前鋒!
“床弩準備。”衛錚抬手,“射程三百步,聽我號令。”
床弩絞盤嘎吱作響,粗大的弩矢對準了北方官道。弓弩手張弓搭箭,箭鏃斜指天空。拋石機的配重筐被填滿石塊,杠桿繃緊如滿月。
鮮卑騎兵在距城五里處開始減速。顯然,他們也看到了城頭嚴陣以待的守軍,看到了城外列陣的漢軍騎兵。沖鋒的勢頭緩了下來,最終在距城三里外停住。
兩軍對峙。
晨光完全鋪滿大地,秋日的朝陽將城墻、鐵甲、刀槍鍍上一層金紅。風從北方吹來,帶來戰馬的腥臊味、皮袍的膻味,還有草原特有的、混合著枯草與塵土的氣息。
鮮卑軍陣中,一騎緩緩出列。那是個披著黑熊皮的壯漢,手持長矛,矛尖上挑著一顆人頭——看發式衣著,是漢軍士卒。
黑熊皮壯漢縱馬前奔百步,將人頭奮力擲向漢軍陣前,用生硬的漢語高喊:“漢狗!開城投降,可免一死!若敢抵抗,屠盡全城!”
人頭在塵土中滾動,面目模糊,但頭頂的發髻清晰可辨。城頭漢軍一陣騷動,有士卒認出那似乎是烽燧戍卒的一員。
衛錚拳頭攥緊,骨節發白。但他面上依舊平靜,只對身旁傳令兵道:“告訴關軍侯:敵軍辱我同袍,不必留手。若其敢進二百步,騎兵沖鋒,床弩齊射。”
命令傳達。關羽丹鳳眼中寒光一閃,青龍偃月刀緩緩舉起。
黑熊皮壯漢見城上無回應,啐了一口,拔轉馬頭回歸本陣。鮮卑騎兵開始緩緩向前移動,速度逐漸加快,從緩步到小跑,從小跑到疾馳——
三百步。
二百五十步。
二百步!
“放!”衛錚揮劍下劈。
嗡——!三十架床弩同時發射,粗大的弩矢撕裂空氣,發出凄厲的呼嘯。緊接著是弓弩手的齊射,千余支箭矢如蝗群騰空,劃出拋物線落向沖鋒的騎兵。
鮮卑軍陣中頓時人仰馬翻。床弩的威力恐怖絕倫,一支弩矢往往能貫穿兩三騎,將人馬一起釘在地上。箭雨覆蓋之下,沖鋒勢頭為之一滯。
便在這時,關羽動了。
二百騎兵如一道黑色閃電,從側翼切入鮮卑軍陣。關羽一馬當先,青龍偃月刀橫掃,當先三名鮮卑騎兵連人帶馬被斬為兩段。張武的約百騎也緊隨其后,長矛如毒蛇吐信,連挑數人。
但鮮卑騎兵畢竟是百戰精銳,初遇打擊雖亂,很快便重整陣型。兩翼騎兵包抄而來,試圖圍殲關羽部。
“鳴金收兵!”衛錚果斷下令。
銅鉦聲響。關羽率部且戰且退,在床弩和弓弩的掩護下,順利撤回城下。鮮卑騎兵追至一里外,被城頭火力壓制,不敢再進。
這一次接觸,雙方各有損傷。漢軍折損十余騎,鮮卑丟下近百具尸體,緩緩北撤,并未停留。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衛錚走下城墻時,田豐低聲道:“君侯,敵軍主力未至,今日應該只是試探,以觀平城虛實。”
“我知道。”衛錚望著北方重新集結的鮮卑騎兵,“他們應該在等主力,等攻城器械,等……我們露出破綻。”
回到縣寺二堂,衛錚立即召集軍議。此刻已近巳時,派出的三隊斥候終于有兩隊回報。
“鎮川塞方向,發現鮮卑游騎約三百,但未見大軍行跡。”
“鎮虜塞方向,塞堡受損,守軍傷亡過半。平城下的這千余騎兵,已退回塞北,鎮虜塞北三十里,有大軍駐扎過的痕跡,估測不少于三千騎。”
而西山隘口的那一隊,至今杳無音訊,不過西去道路不如北邊好走,晚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衛錚盯著沙盤,手指在西山位置重重一點:“傳令:加強西城墻守備。再派一隊斥候,沿西山南麓搜索,尋找蹤跡。”
“諾!”
徐晃、關羽等將領則默默抱拳,退出大堂,各自返回防區。他們要用行動證明:即便援軍不至,平城也會戰至最后一兵一卒。
衛錚獨自留在堂中。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晃動如搏斗的巨獸。他走到沙盤前,看著那座代表平城的木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將木牌穩穩按住。
如磐石,如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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