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神色一凜。他們都是跟隨衛錚經歷過朔方戰事的,深知精良軍械在對抗鮮卑騎兵時的重要性。平陽西山本就產鐵,朝廷在那里設有鐵官,管理官營冶鐵。衛家若能通過商業網絡暗中運作,招募一批技藝精湛又可靠的鐵匠北上平城,建立一個小型的兵器作坊,那對于鞏固城防、裝備衛隊而,意義重大。
“還有那位左伯,”衛錚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去年被衛振‘誆’到平陽研究改良造紙術的奇人,不知進展如何了。紙張于情報傳遞、文書行政乃至未來教化,都大有裨益。”
計議已定,一行人不再耽擱,快馬加鞭,轉而折向西南,沿著當年衛錚南下洛陽時走過的舊路,向著河東郡平陽縣的方向馳去。這條路他走過不止一次,沿途山川地勢、村鎮關卡早已熟稔于心。只是上次南下時,他還是個初出茅廬、背負家族期望的商賈之子;此番重走,已是衣錦還鄉的八百石縣令、關內侯了。心境不同,看到的風景似乎也帶上了別樣的意味。
一路風餐露宿,跋山涉水,自不必細表。幾日后,熟悉的平陽城郭終于出現在地平線上。秋日的陽光為這座古老的城池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城頭旌旗招展,護城河水波光粼粼。近鄉情更怯,衛錚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他沒有大張旗鼓,依舊身著便于騎行的黑色常服,頭戴標志士人身份的一梁進賢冠,雖未正式到任,腰間尚未懸掛那象征八百石縣令的銅印黑綬,但經年歷練沉淀下的沉穩氣度與隱隱鋒芒,已足以讓人不敢小覷。守城兵卒驗看過他們的符傳,雖覺這隊人馬氣度不凡,卻也未料到當中那位最年輕的,便是本縣走出去的“衛侯爺”。
踏入久違的衛家宅邸,得到通報的衛弘與夫人裴氏早已迎至前廳。一見風塵仆仆卻英氣勃發的兒子,衛弘先是一怔,隨即開懷大笑,用力拍著衛錚的肩膀:“好!好!吾兒回來了!壯實了,也沉穩了!”他雖富甲一方,但商賈身份終究低人一等,如今兒子弱冠之年便官拜千石、賜爵關內侯,這份榮耀,足以洗刷他心中積壓多年的些許遺憾。
母親裴氏則是眼圈微紅,上前拉住衛錚的手,上下仔細打量,喃喃道:“高了,瘦了些,也更精神了……我兒長大了。”她出身河東裴氏,是真正的士族閨秀,儀態端莊,知書達理。當年下嫁衛弘,雖是聯姻,但內心深處,對于夫家終究是“商賈”的身份,仍存有一絲士族子弟的優越感與未能嫁入清流官宦之家的遺憾。這些年來,她將更多的光耀門楣的希望,寄托在聰慧過人的長子衛錚身上,渴望他能徹底擺脫商賈身份,成為被士林認可、甚至引領風騷的棟梁之才。去年衛錚昏迷后性情大變,她是最早察覺并深信“先祖托夢”之說的,認為這是兒子乃至整個衛家命運的轉折點。如今看到兒子真的步步高升,攜爵而歸,那份欣慰與驕傲,難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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