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適才聞二位青年才俊各抒胸臆,高論不凡,老夫亦心有所感。觀二位形神氣度,皆非池中之物,他日或能乘風化龍。只是道路選擇,關乎一生榮辱成敗,還望慎之再慎。”蔡邕語氣溫和醇厚,如同春風拂面,但語中的分量,卻讓二人都不由得端正了神色。
只見那穩重青年肅然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華貴的布衣,向著蔡邕方向,鄭重地長揖一禮,姿態恭敬而不失氣節:“在下乃是本縣人士,于禁于文則,這位是吾友昌豨昌仲宣。吾等年少狂悖,不識禮數,讓先生見笑了。先生氣度恢弘,望之非凡,必是海內名士。冒昧請教先生尊姓大名?”
蔡邕尚未開口,侍立一旁的裴茂已代為答道:“此乃陳留蔡伯喈先生。”
“蔡伯喈”三字一出,于禁神色驟變,先是震驚,旋即化為無比的恭敬與激動,他再次深深一揖,幾乎及地,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原來是蔡公!晚生于禁,久仰蔡公大名,如雷貫耳!蔡公海內文宗,學究天人,更兼忠直敢,風骨凜然,天下誰人不知!今日得見尊顏,實乃……實乃三生有幸!”他深知蔡邕在士林中的地位與聲望,更敬佩其不畏權貴、直諫諍的品格,此刻得見,心中敬意如泉涌般難以自抑。
昌豨雖不似于禁那般通曉經史,對學問大家如數家珍,但“蔡邕蔡伯喈”這個名字,他也是聽過的,知道是連皇帝都要給幾分面子、名動天下的了不起的人物,當下也收斂了狂放之態,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
衛錚在一旁聽得二人自報姓名,心中亦是波瀾微起。于禁、昌豨!沒想到竟在這泰山腳下的簡陋酒肆中,遇到了這兩位在原本歷史軌跡中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人物。于禁,未來曹操麾下的“五子良將”之一,以治軍嚴整、法令肅然著稱;昌豨,則以其反復無常、屢降屢叛而聞名,名聲著實不算好。
蔡邕溫請二人重新落座,目光先看向沉穩持重的于禁,懇切道:“于文則,觀你沉毅有度,談舉止皆暗合法理,嚴于律己,此乃為將者之基石,大將之風范已初露端倪。他日若遇明主,當始終以法度約束部伍,以忠誠侍奉上官,持身以正,御下以嚴,則前程必不可限量,或可獨當一面。切記老夫之,持重守節者,方能行穩致遠,善始善終。”
這番評價與期許,可謂極高,且正中于禁心坎。于禁再次起身,恭聲應道:“蔡公金玉良,禁必銘記于心,不敢或忘!”
蔡邕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昌豨,眼神中欣賞其豪氣之余,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與深刻警示:“昌仲宣,你驍勇果決,性情豪邁,自有吸引豪杰歸附之魅力,能聚人望,此亦為亂世立身之資。然,需知剛猛者易遭摧折,驕狂者必招敗亡。縱觀天下大勢,分久必合,終將歸于一定。切莫因貪圖一時之便利,而輕棄信義根本,背棄盟約之人,縱能得意于一時,終將……唉。”他話語未盡,但那沉痛的尾音與凝重的目光,已將那份深切的預警之意表露無遺。
昌豨表面上唯唯稱是,拱手稱謝,但眼中那一閃而過的、不以為然的光芒,卻顯示出他并未真正將這些勸誡聽入心中,或許在他看來,亂世之中,實力才是硬道理,所謂的信義,有時不過是絆腳石。
衛錚、裴茂、陳覺幾人也與于禁、昌豨相互見禮,略作寒暄。談間,不免提及北地邊塞風情,衛錚將一些不算緊要的見聞略作講述,即便如此,那大漠孤煙、長河落日、胡騎縱橫、漢家兒郎浴血奮戰的場景,已讓于禁聽得目光炯炯,心馳神往,連昌豨也顯露出興奮之色。
然而,對于眼前這兩位歷史人物,衛錚都未表現出明顯的招攬之意。他心知,于禁在原史上雖戰功赫赫,是“五子良將”中唯一被授予“假節鉞”重權之人,可謂深得曹操信任,但晚年卻在襄樊之戰中,被關羽水淹七軍,最終選擇了屈膝投降,導致半生英名盡毀,晚節不保。而昌豨,更是典型的反復小人,如同喂不飽的餓狼,難以馴服,風險極高。不過,他們既然能在青史中留下一筆,無論忠奸,必然都有其過人的能力與特質。
因此,衛錚只是保持著淡然的態度,既不過分熱情,也不失禮節。能與未來的將軍和一方豪帥有此一面之緣,共飲兩碗濁酒,也算結下了一份淺淺的交情,或許將來,能在某個意想不到的時刻,產生些許微妙的影響。
眼見日頭漸斜,行程緊迫,衛錚一行人便起身拜別于禁、昌豨二人。于禁執禮甚恭,一直送到酒肆門外,昌豨也抱拳相送。車馬再次啟動,揚起細細的塵土,沿著官道,向著東方那座巍峨的泰山腳下的奉高城,疾馳而去。身后酒肆中,那關于道路與命運的爭論,似乎還在夏日的熱風中隱隱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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