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衛錚自王家府邸歸來,正準備召集眾人安排明日啟程北上的一應事宜,卻見楊輔、楊弼兩兄弟面帶愧色,腳步沉重地走了進來。
“少主……”楊輔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與不甘,與平日里的精悍判若兩人,“我等……無能,將那斗笠人跟丟了。”
“什么?”衛錚聞,霍然起身,臉上難掩驚詫之色。楊家兄弟是他親手調教出來的班底核心,不僅個人武藝精湛,尤其擅長追蹤、匿跡與合擊之術,便是軍中老卒也未必能輕易察覺其行蹤。按常理,被他二人盯上,除非對方是精于此道的頂尖高手,否則絕難擺脫。“詳細說來!”
楊弼接口,語氣憤懣:“那廝滑溜得緊!出了豫讓橋,混入人流,起初尚在城內繞行,看似尋常。我等不敢跟得太近,只遠遠吊著。誰知行至城西市集,人煙稠密處,他拐入一條岔巷,待我等追入,不過瞬息之間,竟已不見蹤影!巷內并無岔路,亦無高墻可越,真真是……活見鬼了!”他握緊了拳頭,顯然對此結果難以接受。
衛錚眉頭緊鎖,心中的警覺瞬間提到了最高。跟蹤反被甩脫,這往往意味著對方不僅察覺了追蹤,而且其反追蹤能力遠超預期。這絕非尋常的江湖人物或偶然遇見的旅人所能為。一個可能一直潛伏在暗處、對自己一行有所圖謀,而己方卻對其身份、目的近乎一無所知的敵人,其危險性不而喻。
他立刻命人喚來心思最為縝密的陳覺,將情況告知。陳覺聽罷,沉吟片刻,面色凝重地道:“鳴遠所慮極是。對方既已察覺我方追蹤,并展露了如此身手,必然知曉行藏已露。按常理推斷,為避免夜長夢多,或為搶占先機,他極有可能……會在今夜采取行動。”
這與衛錚的判斷不謀而合。敵暗我明,被動等待絕非良策,必須主動設防。“既如此,今夜便是關鍵。”衛錚目光銳利,掃過楊氏兄弟和陳覺,“我等需嚴加戒備,布下天羅地網,靜候這位‘不速之客’!”
計議已定,衛錚立刻開始調兵遣將。整個衛家商社的駐所被迅速動員起來,明哨暗卡,層層布置,重點自然是蔡邕所居住的那處獨立院落。衛錚下令,所有人不得聲張,保持外松內緊的態勢,以免打草驚蛇。
具體的防御安排如下:身手敏捷、眼力最佳的楊家兄弟,被安置在蔡邕院落前方一座三層樓閣的屋頂。此處視野開闊,足以俯瞰院落四周大部分區域,一有異常,便可立即以特定的口哨或模仿的鳥叫聲示警。沉穩老練的張武負責看守院落后方,防止敵人從背側潛入。勇猛善戰的王猛居左,新近投效、武藝高強卻沉默寡的關羽居右,各自守住側翼。徐晃與衛興則帶領幾名好手,在前院及通往主院的關鍵路徑上游弋、戒備。陳覺坐鎮中軍,居于院落附近的廂房,負責協調各方,隨時準備策應。而衛錚本人,則決心親自隨侍在蔡邕身旁,以青鋒劍護其周全。一張無形的大網,在晉陽城的這個夜晚悄然張開。
是夜,天公偏不作美。臨近子時,原本只是陰沉的天空,開始飄灑下淅淅瀝瀝的秋雨。雨勢不算很大,但綿密冰冷,打在屋檐瓦礫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地上積聚起片片水洼。這本已接近望日,若非陰雨,當有清輝月華灑落,利于守方觀察。可如今,這惱人的雨夜不僅給值守的眾人帶來了身體上的不便與寒冷,更嚴重的是,雨聲干擾了聽覺,黑暗與雨簾極大地限制了視野,為潛行匿跡提供了絕佳的掩護,給這原本就緊張的氛圍平添了幾分陰森與詭秘。
蔡邕所居的堂屋內,燈火如豆。蔡邕本人倒是頗為鎮定,依舊在燈下翻閱書簡,只是偶爾抬頭,看向在屋內來回踱步、神色凝重的衛錚,眼中流露出些許寬慰與擔憂交織的復雜情緒。衛錚則全神貫注,耳聽八方,每一次屋頂瓦片的輕微響動,每一次風吹過樹梢的嗚咽,都讓他心中的弦繃緊一分。他的手始終按在腰間“青鋒”-->>劍的劍柄之上,那冰涼的觸感能讓他保持清醒。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和沙沙雨聲中緩慢流逝。忽然——
“咕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