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意已決,不容更改。隨著欽天監選定的吉日——八月初五——日益臨近,整個洛水河灣的造紙工坊,乃至周邊的官道、區域,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與忙碌之中。迎接天子鑾駕,這是何等榮耀,又是何等沉重的責任!稍有差池,便是大不敬之罪。
衛錚作為總負責人,更是如同陀螺般連軸轉。他馬不停蹄地投入到慶典的準備工作里,事無巨細,皆要親自過問,或與陳覺、李勝等人商議定奪。原本充滿匠作氣息的工坊區域,被要求徹底清掃,煥然一新。工匠們奉命在主要通道和核心建筑前張燈結彩,雖不及宮闈慶典的奢華,但也用上了大量的紅色綢布、新糊的燈籠,營造出喜慶氛圍。從官道連接工坊大門的路段,被平整夯實,鋪設上干凈的黃土,并灑水凈街,這便算是簡易的“御道”了。
宮內派來的小黃門們提前兩日抵達,他們熟稔宮廷儀軌,指揮著隨行的工匠在工坊內最佳觀景位置,搭建起皇帝專用的明黃色帷帳和一座規模不大卻設施齊全的“御幄”,以供圣駕休憩。御林軍的先頭部隊也已進駐,沿著御道及工坊外圍開始日夜巡邏、清場戒嚴,肅殺之氣與工坊的喜慶裝飾形成了奇特的對比。
衛錚深知,工匠們平日與工具物料打交道,不諳宮廷禮儀,萬一在御前失儀,后果不堪設想。他特意召集所有工師、匠、工乃至部分表現良好的徒,由陳覺和李勝負責,反復講解、演練迎駕的禮儀。如何跪拜,如何應答,何時低頭,目光所及之處,聲音大小……每一項都嚴格要求。衛錚更是親自叮囑衛振等核心人員,務必確保生產流程在展示時萬無一失,同時準備好工坊生產出的各類精品紙張,尤其是那些質地最佳、厚薄均勻、甚至嘗試了不同原料配比的“代表作”,精心裝裱或置于錦盒之中,陳列于御幄之旁,以備皇帝觀賞把玩。
就在這緊鑼密鼓的籌備中,八月初五,吉期已至。
這一天,秋高氣爽,萬里無云,確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清晨,洛陽城通往南郊的御道早已凈街戒嚴,沿途皆有羽林軍士持戟肅立,氣氛莊嚴肅穆。辰時剛過,遠處便傳來了悠揚的禮樂和威嚴的喝道之聲。只見皇帝的儀仗浩浩蕩蕩而來,旌旗蔽日,傘蓋如云。漢靈帝劉宏身著莊重的吉服(并非最隆重的祭天禮服,但亦是紋飾華美,彰顯帝王氣度),乘坐著華麗的玉輅,在眾多侍衛、宦官以及隨行文武百官的簇擁下,緩緩駛向洛水河灣的工坊。
抵達工坊大門外,儀仗止步。衛錚早已率領工坊內所有管事、工師、匠、工以及能抽身的徒役,黑壓壓地跪倒一片在門前廣場之上。他身著羽林郎官服,位于眾人之前,聲音洪亮而恭謹:
“臣,羽林郎衛錚,率造紙工坊全體人員,恭迎陛下圣駕!愿陛下圣體安康,長樂未央!”
身后眾人亦齊聲高呼,聲震四野。
皇帝在近侍的攙扶下,緩步走下玉輅,目光帶著幾分新奇與滿意,掃過眼前這座嶄新的工坊和跪迎的眾人,臉上露出了笑容,微微抬手:“眾卿平身。”
“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