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張奐在衛錚離去之后,并未立刻重新拿起書卷。他獨自坐在空曠的堂內,望著衛錚消失的門口,神情惆悵莫名,久久不語。廳堂內只剩下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更襯得一片寂寥。
他這些年來,埋首經籍,著書立說,廣收門徒,講授《尚書》,所為者何?不也是希望將畢生所學,將儒家經義傳承下去,學術得以薪火相傳,后繼有人嗎?既然經學可以傳承,可以著書以教后人,那么,自己同樣浸淫一生、賴以安邦定國的兵學,為何就不能呢?
一個念頭如同星火,在他沉寂的心田中點燃。為何不能像古之孫武那般,將用兵心得著于竹帛,以《孫子兵法》揚名后世,澤被來人?衛錚那年輕而熾熱的臉龐,那番關于邊患、關于先祖、關于男兒志向的語,在他腦海中反復回響。這個少年,或許并非最適合的傳人,但他的出現,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張奐自己都未曾深思過的大門。
然而,現實的桎梏依然存在。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尚書記難》的編纂已耗去了他絕大部分精力,年邁的身體也確實無法支撐他再系統地進行另一部巨著的創作。這份遺憾,如同陰云,籠罩在他的心頭。
但是,思想的閘門一旦打開,便難以輕易關閉。在此之后,張奐竟真的將此事放在了心上。于是在接下來的閑暇時日里,他開始斷斷續續地,將自己平生征戰、鎮守邊關的心得體會,尤其是關于騎兵運用、羌胡情勢、地形利用、軍陣變化乃至后勤保障等方面的獨到見解,一一口述出來。
而負責記錄的,正是其子張芝。張芝雖志在書法,但對父親的心愿亦十分支持。父子二人,一個口述,一個執筆,歷時三年,林林總總,積累了約五千余字。這其中凝聚了張奐一生的軍事智慧與經驗教訓。
值得一提的是,也正是在此期間,得益于衛錚后來在洛陽憑借超越時代的見識,對造紙術進行了一些關鍵的改良,使得紙張的質量和產量得以提升,成本也有所下降。張奐父子便是利用了這種改良后的紙張,將這些珍貴的兵學心得記錄下來,并裝訂成厚厚的一冊。
書成之后,又增刪數遍,直到臨終前才徹底定稿,又遺命張芝派遣可靠的之人,專程前往洛陽,將這本凝聚了他晚年心血、雖非系統兵法卻也字字珠璣的筆記,送到了衛錚手中。
當衛錚在洛陽的“衛宅”收到這份來自弘農的、意想不到的厚禮時,他先是愣住,隨即便是巨大的感動與感激涌上心頭。他深知這薄薄一冊所承載的分量。他整理衣冠,面向西方弘農的方向,鄭重其事地跪拜下去,行弟子之禮,方才雙手顫抖地接過了這份沉甸甸的饋贈。
這已是后話,但這份緣法,卻因衛錚此次弘農之行而種下,在數年之后,終究以另一種方式,實現了知識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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