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康居雅室內,見禮完畢,眾人重新落座。酒肆伙計奉上溫好的杜康酒與幾樣精致小菜。衛覬作為東道主,率先舉杯:“今日良朋匯聚,皆是英才,當浮一大白!愿吾等他日都能匡扶社稷,不負平生所學!”
“共飲!”眾人齊聲應和,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衛錚強壓著內心的激動與震撼,與眾人把酒歡,交談甚歡。他心中明了,衛覬今日引薦的這四位,張纮、華歆、荀攸、杜畿,無一不是未來三國時代能夠揮斥方遒、影響一方局勢的人物!這朋友圈簡直亮瞎眼,果然優等生的朋友也都是優等生,這份見面禮,實在是太重了!雖說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和實力,以后也未必能將他們都招攬至麾下,但能在他們尚未完全嶄露頭角之時便結下這份香火情緣,建立起初步的聯系,其意義之重大,難以估量!
他仔細觀察著每個人的談舉止,認真傾聽著他們對時局、經義的看法,適時地插,發表一些經過深思熟慮、既不失鋒芒又不會過于驚世駭俗的見解。他深知,與這些未來的英杰交往,絕不能僅靠家族的財勢,更需要展現出自身的才華、見識與潛力。
酒香氤氳,初時的拘謹隨著幾輪酒水下肚漸漸消融,氣氛愈發融洽。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士人安身立命的根本——經學。張纮引《易》論“亢龍有悔”,華歆據《禮》“君子慎獨”,荀攸雖寡,偶爾就《春秋》微大義插上一句,亦是鞭辟入里,連年紀最輕的杜畿,也能就《尚書》中的治國之道提出自己的見解。衛覬更是博聞強識,于諸經皆有涉獵,談笑風生,游刃有余。
唯有衛錚,端坐其間,面上雖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中卻叫苦不迭。他前世雖非文盲,但于此等精深繁復的漢代經學,實在是隔行如隔山。那些拗口的章句、復雜的義理、各家各派的傳承紛爭,聽得他頭暈腦脹,莫說是參與討論,便是完全理解都頗為吃力。他只能不時頷首,附和幾句“子綱兄高見”、“子魚兄所甚是”之類的場面話,以免冷場失禮,實則如坐針氈,后背幾乎要滲出細汗來。這種無力感,比他當初在軹關陘攀爬懸崖時還要強烈,那至少是體力與意志的較量,而此刻,則是知識與底蘊的碾壓。
衛覬心思細膩,早已察覺族弟的窘迫。他見衛錚雖強自支撐,眼神中卻難掩茫然,便知趣地將話題輕輕引開。“諸位,經義固然是根本,然則當今時局,風云激蕩,亦不可不察。我等在此清談,卻不知天下大勢,又將如何演變?”他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憂國之情。
此一出,頓時引發了眾人的感慨。張纮放下酒樽,神色凝重:“伯覦所極是。自兩次黨錮以來,朝中正直之士或死或囚,或遠遁江湖,如今廟堂之上,幾為閹宦及其黨羽所把持,烏煙瘴氣,令人扼腕。”他雖出身揚州,對中樞的腐敗感受尤深。
華歆亦微微蹙眉,他儀態依舊優雅,但語中也透露出不滿:“確是如此。如今朝中,能秉持清議、不畏權奸者,屈指可數。蔡伯喈先生學問冠絕當代,卻因直幾經磨難;盧子干尚書文武兼資,亦只能在校書之余,偶發浩嘆。”他將盧植與蔡邕并列,顯然對盧植極為推崇。
一直沉默的荀攸,此時也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黨錮之禍,摧折的不僅是士人之身,更是天下之心。如今地方吏治漸弛,豪強并起,邊境不寧……長此以往,恐非國家之福。”他的分析直指核心,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洞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