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寧遠所料,次日,葛二便帶著一隊鐵匠,押運著裝備,穿過崎嶇山道,秘密抵達了黑風嶺。
寧遠讓胡巴清點驗收。
不多不少,正好三百套。
胡巴粗糙的手指抹過嶄新的刀鋒,咧嘴笑了。
“姑爺,好刀!鋒利!”他掂了掂手中彎刀的分量,眼中放光。
“有了這些家伙,沖鋒陷陣,心里總算有點底了。”
猴子在一旁揮舞著彎刀,帶起呼呼風聲。
寧遠卻拿起一張長弓,試了試弓弦,又撿起一支箭簇仔細端詳,眉頭微蹙,轉向葛二。
“葛師傅,這弓箭穿甲威力,還能不能再加強些?”
“韃子甲厚,尋常破甲箭,兩百步外怕是難以破甲啊。”
寧遠知道,近身搏殺邊軍不占優,唯有依仗地利,用箭矢先挫敵鋒銳。
葛二面露難色,嘆了口氣。
“不瞞寧老板,韃子人高馬大,披掛的重甲也厚實,卻并不十分笨拙。”
“兩軍所用鐵料相差不大,想在兩百步外輕易破甲……難。”
這不是手藝問題,是大乾工藝限制。
對于這一點,葛二很是無奈。
寧遠聞,心頭一沉。
然而他正為此事煩惱,卻見趙老師傅不知何時踱步過來,遠遠瞧著這邊。
寧遠心中一動,拿起長弓和箭矢笑著走了過去。
“趙老師傅,您看這……”
他話未說完,便被趙老師傅抬手打斷。
老人瞥了眼那些簇新的兵器,語氣冷淡,“別問我,問了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會說。”
“我勸你們死了這條心,兵器再好,打不過就是打不過,人不行,家伙再利也是白搭。”
這話刺耳極了,胡巴頓時怒目圓睜,大踏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趙老師傅的衣襟。
“老東西!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你活膩了?!”胡巴聲如炸雷,眼中兇光畢露。
趙老師傅被他提著,卻無懼色,反而冷笑。
“看你也是行伍出身,跟韃子真刀真槍干過吧?”
“難道老夫說錯了嗎?你們見了韃子,腿肚子抖沒抖?心里怕沒怕?”
胡巴臉上虬髯賁張,雙目赤紅,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這時,薛紅衣的聲音平靜傳來,“胡巴,放下趙師傅,不得無禮。”
她緩步走近,目光落在趙老師傅臉上。
“怕死,人之常情。”
“我這些兄弟怕,對面的韃子也一樣怕。”
“可即便怕,我們這些你看不上的散兵游勇,也敢拎著腦袋上去拼,這,就是區別。”
罷,薛紅衣看向胡巴,“把人放了,聽不見我說話嗎?”
“薛將軍,這老東西敢在這時候滅我軍心,其罪當誅,干脆殺了得了。”
胡巴恨恨地瞪了趙老師傅一眼,可當看到薛紅衣眼神冷冽,這才不情不愿地將人放下。
“薛將軍?”趙老師傅踉蹌站穩,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驚疑,重新打量起薛紅衣,“你姓薛?”
薛紅衣抱拳,身姿挺拔如槍。
“關東鎮撫司,薛懷義之女,薛紅衣。”
“你眼前這些散兵游勇,身上流的是我薛家軍的血。”
“薛家軍可能會敗,會死,但一定會死在向前沖鋒的路上,死得像個軍人。”
“這!就是薛家的軍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