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獸襲擊,有人在抵抗。”韓塵沉聲道。
“要……要去幫忙嗎?”何能問,聲音有些發顫。
韓塵沉默片刻,搖頭:“我們的任務是守這片靈田。若是離開,萬一有妖獸來襲,二十畝靈田就毀了。”
何能松了口氣,但又有些愧疚。
遠處,戰斗的聲音持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漸漸平息。
夜風吹來淡淡的血腥氣,混在稻香里,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后半夜再無大事。
夜已深,篝火漸漸熄滅。
最后幾點火星在夜風中飄散,像墜落的微小星辰,明滅一瞬便歸于黑暗。
韓塵拍了拍衣袍上沾著的灰塵和草屑,那些細碎的草籽簌簌落下,在火光殘影中如同飄散的螢火。
“睡覺吧。”
他站起身,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明天還要干活,養精蓄銳。”
說完便轉身走向木屋,背影很快被門內的黑暗吞沒,只留下“吱呀”的關門聲在夜風中回蕩。
何能獨自站在熄滅的篝火旁,望著靈田周邊無邊的黑暗,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白天那片青翠可愛的稻田,此刻在月光下呈現出完全不同的面貌。
稻禾在夜風中搖曳,影子拉得老長,在地面上扭曲蠕動,仿佛無數只鬼手在招搖。
遠處的山林黑黢黢一片,像是蹲伏的巨獸,正用無形的眼睛注視著這里。
“嗚——嗷——”
“嗚——嗷——”
遠處傳來幾聲似哭似笑的怪叫,那聲音飄忽不定,時而近在咫尺,時而又遠在天邊。
何能渾身一抖,汗毛倒豎,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韓塵的木屋跑去。
跑到門前才發現門已緊閉,木門粗糙的表面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抬起手想要敲門,手懸在半空,指尖顫抖,終究沒敢敲下去。
“何能啊何能……”
他咬牙拍打自己的臉頰,發出清脆的“啪啪”聲,“如此膽小還修什么仙?連守個夜都怕成這樣,日后如何面對真正的生死搏殺?”
話雖如此,當他轉身時,眼角余光瞥見田埂上突然掠過的黑影,還是嚇得差點尖叫出聲。
那黑影速度極快,“嗖”地一下從這邊田埂躥到那邊,消失在稻禾叢中。
何能心臟狂跳,幾乎是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再也不敢停留,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向自己那間木屋,每一步都走得僵硬無比,活像一具被絲線操控的木偶。
“砰!”
關門時用力過猛,發出巨響,震得屋頂干草簌簌落下幾根。
何能背靠木門,大口喘息,心臟還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顫巍巍地點亮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小屋。
屋內陳設簡陋:一張木床,床上鋪著干草和粗布被褥;一張歪腿木桌,桌上放著油燈;墻角堆著些農具,鋤頭、鐮刀在墻上投下猙獰的影子。
何能像只受驚的兔子般開始四處檢查。
他先把那串大蒜鄭重其事地掛在門框上,紫皮蒜頭在燈光下泛著油光,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接著把艾草揉碎,小心翼翼塞滿每一道窗縫——窗戶本就只有巴掌大,這一塞幾乎把光線都堵死了。
然后趴在地上,檢查床底,確認下面空空如也后,還是不放心,取出幾張符紙,用口水沾濕,“啪嗒啪嗒”貼在床板下方。
那些符紙是他在皇家學院時買的“驅邪符”,八十塊中品靈石一張。
攤主手持佛塵,穿著一身道袍,很有仙師風范。
當時他拍著胸脯保證,此符能防一切妖魔鬼怪。
雖然何能知道這些東西對修士而多半是心理安慰,但此刻也顧不得了。
最后,他從貼身衣物里掏出一柄桃木小劍。
劍只有三寸長,做工粗糙,表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
這是他七歲那年,祖母去道觀里為他求來的“護身法寶”。
祖母當時摸著他的頭說:“能兒啊,以后出門在外,要是遇到不干凈的東西,就把這個拿出來……”
何能眼眶微熱,將桃木小劍小心翼翼地壓在枕頭下。
做完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氣,吹熄油燈,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像只巨大的繭子,只露出兩只眼睛,警惕地掃視黑暗中的每一個角落。
“應該……沒問題了吧?”
他小聲嘀咕,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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