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算看得明白。”溫體仁慘然一笑,“所以錦衣衛動了。不是錢鐸有多大能耐,是皇上默許甚至縱容他動用錦衣衛。吳孟明巴不得借此機會,讓錦衣衛重新站起來。”
牢房中陷入死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刑訊慘叫,以及水滴落地的滴答聲。
梁廷棟癱坐在地,腦中嗡嗡作響。
他想起這些年,文官集團如何一步步壓制錦衣衛,如何將東廠、錦衣衛這些天子爪牙的權力蠶食殆盡。
皇上登基后,清算閹黨,更是讓錦衣衛徹底成了擺設。
朝堂之上,文官們早已習慣了沒有錦衣衛監視、沒有詔獄威懾的日子。
可如今,風向變了。
就因為一個錢鐸,錦衣衛這頭沉寂多年的猛獸,似乎又要露出獠牙。
“我們我們都小看了錢鐸。”梁廷棟苦澀道,“本以為他只是個瘋瘋癲癲的愣頭青,靠著不要命的勁頭博名聲。可現在看來他比誰都清醒。他知道皇上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是啊。”溫體仁仰頭望著黑黢黢的牢頂,“他屢次觸怒皇上,但更知道替皇上辦事。京營他查了,勤王軍的爛攤子,他現在也要查。你我不過是他向上爬的墊腳石。”
“那那我們怎么辦?”梁廷棟聲音發顫,“通州倉糧的事,三日三調的算計,還有這些年這些年兵部那些爛賬,若是被錦衣衛挖出來”
“挖出來又如何?”溫體仁忽然笑了,笑得陰冷,“亨心兄,你以為只有你我二人嗎?通州倉的糧食,這些年哪一任戶部尚書沒動過?兵部的空餉,哪一任侍郎沒分潤過?三日三調拖延糧餉的招數,是老夫教的,可這法子是從成化朝就傳下來的舊例!”
他猛地轉頭,盯著梁廷棟:“要死,也不是你我二人死。這潭水太深,錦衣衛想攪渾?那就讓他們攪。看看最后淹死的,會是哪些人。”
梁廷棟怔住,隨即眼中也泛起一絲狠色:“禮卿公的意思是”
“等。”溫體仁重新閉上眼睛,“等外面那些人坐不住。等他們明白,錦衣衛今天能抓你我,明天就能抓他們。等他們去求皇上,去壓錢鐸,去制衡錦衣衛。這朝堂,從來不是誰一手遮天的地方。”
話音未落,甬道盡頭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不是一人,而是一隊。
鎧甲摩擦聲、刀鞘碰撞聲、整齊的步伐聲由遠及近,在詔獄這種地方顯得格外肅殺。
梁廷棟和溫體仁同時抬頭望去。
只見一隊錦衣衛力士手持火把,將幽深的甬道照得通明。
火光跳躍,映出他們身上嶄新的飛魚服,腰間锃亮的繡春刀,以及臉上那種久違的、屬于天子親軍的冷峻與威嚴。
為首之人,正是燕北。
他已換上了百戶的服飾,腰間懸著銅牌,神色冷硬,與之前在錢鐸面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判若兩人。
“梁本兵、溫宗伯。”燕北停在牢門前,聲音洪亮,“奉欽差御史錢大人令,提審兩位。有關勤王軍嘩變案、兵部糧餉調度案、禮部勾結案,一一交代清楚。”
“欽差?”溫體仁神色微沉,“皇帝讓錢鐸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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