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鐸幾乎能想象出崇禎那張臉會陰沉成什么樣子。
“葛真,”錢鐸將信紙湊到炭盆邊點燃,看著火苗吞噬字跡,語氣平靜,“走,帶我去見燕北。”
溫體仁不是想躲在暗處放冷箭嗎?
這次就把他拉到明處,放到崇禎的眼皮子底下,讓崇禎好好看看他的好大臣。
看看這位以“孤忠”聞名的禮部尚書,被皇帝用懷疑的目光審視時,還能不能保持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不知不覺,北鎮撫司那森嚴的八字墻和猙獰的獸頭門環已映入眼簾。
門口的錦衣衛力士顯然認得這位常客,盡管眼神有些古怪,但還是恭敬地行禮放行。
錢鐸徑直入內,很快在詔獄附近的一處僻靜班房里找到了燕北。
燕北正在對幾個手下低聲吩咐著什么,見錢鐸進來,連忙揮手讓手下散去,上前行禮:“大人,您來了。”
錢鐸點點頭,目光在燕北身上停留了片刻,“喲,升官了?恭喜!”
“嘿嘿,承蒙大人提攜!”燕北咧著嘴笑道,“前些日子隨大人去京營查案,而后便得了皇上召見,如今京營的案子了結,皇上便升了我當百戶。”
說到這,他頓了頓,“大人,李本兵讓我代他跟大人道謝,說是京營的事情還要多虧了大人。”
錢鐸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京營的案子辦好了,皇帝不僅不給個封賞,還將我關了詔獄,真是沒有天理了!”
聽到這話,燕北訕訕一笑。
他可聽指揮使說了,當日錢鐸入宮之后,在朝堂上大罵襄城伯,又怒斥皇帝,那場面讓一眾閣老都嚇白了臉。
也多虧了皇帝寬厚,要不然錢鐸的小命都要沒了,自然不可能有賞賜。
錢鐸沒有在這上面多糾纏,只是說道:“兵部和禮部,你派人盯著,有什么動向,都記下來。”
“卑職明白!”燕北沉聲應道,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大人,溫體仁畢竟是禮部尚書,咱們這樣盯著……萬一被他察覺,或者事后皇上怪罪……”
錢鐸擺擺手,打斷了他的顧慮:“放心,天塌下來有我頂著。記住,你們只是看到了可疑行跡,如實記錄、上報而已。皇上若問起,你就說是我讓你盯的,一切責任在我。”
錢鐸正與燕北低聲商議著如何布置人手盯緊溫體仁與梁廷棟的動向,班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陣冷風灌入,吹得桌上的油燈猛地一暗。
來人一身蟒服,腰懸繡春刀,面容在跳躍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正是錦衣衛指揮使吳孟明。
他目光掃過屋內的錢鐸與燕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燕百戶,你先出去。”吳孟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燕北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錢鐸。
錢鐸沖他微微頷首,示意他稍安勿躁。
燕北這才躬身抱拳:“卑職遵命。”
退出門外,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錢鐸與吳孟明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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