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仿佛一道驚雷在乾清宮內炸響。
崇禎那滿腔的殺意,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沖散了大半。
他踉蹌一步,跌坐回龍椅上,臉色蒼白如紙。
山西……流寇竟然這么快就竄入山西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依舊站在殿中,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嘲諷笑意的錢鐸。
這個烏鴉嘴!
這個災星!
難道……難道他說的,真的都是對的?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慌感攫住了崇禎。
殺了錢鐸容易,可殺了之后呢?
陜西的亂局,山西的告急,誰能為他分憂?楊鶴……真的能指望得上嗎?
看著崇禎那失魂落魄、驚怒交加的模樣,錢鐸心里樂開了花,面上卻故作沉重地搖了搖頭,仿佛在說:“看,被我說中了吧?”
他等了片刻,見崇禎似乎忘了“來人”之后要說什么,于是非常“貼心”地提醒道:“皇上,您剛才叫‘來人’,是打算讓臣滾回詔獄,還是……直接送臣上路?”
崇禎猛地回過神,看著錢鐸那副“迫不及待求死”的樣子,一股邪火混合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直沖腦門。
他不能就這么殺了錢鐸,至少不能在錢鐸剛剛“預”成真,而他自己束手無策的時候殺!
那豈不是顯得他崇禎心虛、無能、只能靠殺人泄憤?
“滾!”崇禎抓起手邊的一方硯臺,狠狠砸在地上,墨汁四濺,“給朕滾回詔獄去!好好反省!沒有朕的旨意,不準再放他出來!”
錢鐸看著地上那摔成幾瓣的端硯,心疼得直抽抽:“暴殄天物啊……這能換多少碗麻辣燙……”
在兩個侍衛上前“請”他離開時,他還不忘回頭,對著龍椅上喘著粗氣的崇禎喊了一句:“皇上,楊鶴那邊,您真得再考慮考慮啊!現在換將還來得及——”
話音未落,他已被侍衛迅速“請”出了乾清宮。
大殿內,只剩下崇禎粗重的喘息聲,以及王承恩小心翼翼收拾地上碎硯臺的聲音。
而再次走向詔獄的錢鐸,心情卻格外舒暢。
雖然沒死成,但看崇禎那副吃了蒼蠅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也挺爽。
而且,他成功地在崇禎心里埋下了一顆對楊鶴能力的懷疑種子。
“不急,不急。”錢鐸優哉游哉地想著,“等楊鶴那邊再傳來敗績,崇禎的耐心耗盡,到時候我再去添把火,這‘欺君之罪’、‘擾亂軍心’的帽子扣下來,還怕死不成了?”
······
乾清宮內的氣氛,比錢鐸離開時更加凝重。
崇禎坐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御案,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他腦海中反復回響著兩個聲音:一個是山西急報中“流寇竄入,連克數縣”的驚恐描述;另一個則是錢鐸那帶著譏誚的提醒——“楊鶴那邊,您真得再考慮考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