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付這種東西,人多沒用。”蘇晚棠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糯米團,里面早已被她塞入了朱砂和幾縷艾草,又摸出一枚開過光的銅錢含在口中溫著。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推門而入。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柳清源的背誦聲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那雙純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蘇晚棠。
    蘇晚棠強壓下心中的悸動,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仿佛一個不懂事的小妹妹,她將手里的糯米團放在桌上,用最甜軟的聲音說道:“清源哥哥,我娘讓我給你帶了宵夜,你餓不餓呀?”
    柳清源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鼻子卻不受控制地輕輕翕動了一下。
    糯米的香甜混合著艾草的清香,是他作為“人”的本能所熟悉和渴望的味道。
    他遲疑地低下頭,看向那雪白的糯米團。
    就是現在!
    在柳清源本能地張口,舌頭微動的瞬間,蘇晚棠動了!
    她身形如電,一步跨到桌前,快如閃電地將口中溫熱的銅錢彈出,精準無比地貼在了柳清源的舌根之下!
    同時,她左手并指成劍,咬破右手食指,帶著一滴滾燙的指尖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喉結上飛速畫下一道復雜的“斷鳴符”!
    “嗬——!”
    柳清源的身體猛地向后一仰,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仿佛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他那雙漆黑的眼睛里,黑色的“墨汁”瘋狂翻涌。
    剎那間,他猛地張開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
    “噗!”
    一團拳頭大小的黑霧,裹挾著刺骨的陰寒,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那黑霧在空中迅速凝聚,竟化作一只青銅鈴鐺的虛影,不管不顧地朝著窗欞的方向狠狠撞去!
    想跑?沒門!
    顧昭珩早已在屋外布下天羅地網,那鈴鐺虛影一頭撞在窗欞上,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火墻,“滋啦”一聲爆出大片青煙,被硬生生彈了回來!
    黑霧在房中瘋狂翻滾,最終凝聚成一個模糊的黑袍人殘影,發出怨毒至極的嘶吼:“卑鄙的卦門余孽!你救不了他!九燈一燃,帝星必墜!既然我走不了,那就讓他給我陪葬!”
    話音未落,那殘影猛地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色符文,再次沖向柳清源,欲引爆他體內尚未清除干凈的咒印!
    “做夢!”
    危急時刻,蘇晚棠雙目一凝,不退反進,識海深處那盞沉寂的金色小燈驟然大放光明!
    “我不聽你的鐘,我聽他的聲音!”她高喝一聲,眉心處金光暴漲,仿佛有一輪小太陽要破體而出!
    那金光并非直接攻擊殘魂,而是化作一道溫暖的波紋,瞬間籠罩了柳清源。
    柳清源體內,那稚嫩清亮的“聲魂”本源在金光的照耀下,仿佛得到了無窮的力量,與那沙啞怨毒的低語產生了劇烈的共振與排斥!
    “啊——!”
    黑袍人的殘魂發出了最后一聲凄厲的慘叫,被那純粹的、屬于柳清源自己的聲音硬生生震成了碎片,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柳清源渾身一軟,癱倒在地,那雙漆黑的眼睛里,黑色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原本清澈驚恐的瞳仁。
    兩行滾燙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直流而下,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泣不成聲:“我……我記得我自己……我沒偷東西……我只是想把書背得好聽一點……”
    蘇晚棠松了口氣,剛要扶他,心頭卻猛地一跳。
    “當——”
    遠處書院的鐘樓,再度響起了一聲沉悶悠長的鐘鳴。
    第二響!
    這聲音仿佛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眾人腳下的地面,竟開始微微震動。
    蘇晚棠和剛進門的顧昭珩同時低頭,只見文樞堂方向,堅硬的青石地磚縫隙中,竟有暗紅色的液體如同活物般絲絲縷縷地滲出。
    那些液體在月光下匯聚、流淌,最終在廣場中央,歪歪扭扭地組成了一行血字:
    第二門已啟,待聽者入門。
    顧昭珩扶起柳清源,將其交給趕來的侍衛,走到蘇晚棠身邊,看著那行詭異的血字,眼神凝重。
    蘇晚棠卻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重重屋檐,死死地盯住了遠處那高聳的鐘樓,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冷冽。
    “他們要的,是一個能聽懂所有聲音的人……而我,正好聽得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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