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三娘的笑聲像刮過破碗的指甲。
她踩著窗沿躍下來,青灰色的裙裾掃過地面,所過之處磚縫里的手抓得更急了:"小丫頭倒是聰明......"她舉起銅鏡,"等趙王喚醒那位大人,這天下都是我們的!"
話音未落,最前排的亡魂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叫。
它們青灰色的霧氣開始凝結,竟漸漸顯出人形——有穿朝服的官員,有披鎧甲的士兵,甚至還有個懷抱嬰兒的婦人,她懷里的嬰孩沒有臉,脖頸處全是青紫色的指痕。
"這是......"蘇晚棠的聲音在發抖。
她認出那官員是三年前彈劾趙王的御史,那士兵是戍守北疆時因不肯虛報軍功被處死的百夫長,而那婦人......是卦門廚娘阿秀,她失蹤的女兒至今沒找到尸骨。
"他們都是被趙王滅口的。"顧昭珩的聲音冷得像冰,"楚三娘用鬼胎續命這三年,就是在替趙王收集這些冤魂。"他突然將蘇晚棠往阿蠻身后推,"帶她走!"
"顧昭珩你瘋了!"蘇晚棠掙開阿蠻的手。
她看見楚三娘的指甲已經刺破顧昭珩的左臂,鮮血順著他的錦袍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暈開暗紅的花。
"你不是總說我不懂關心人么?"顧昭珩扯了扯嘴角,血珠順著下巴滴在她手背,"現在懂了吧?"
蘇晚棠的眼淚突然涌出來。
她胡亂抹了把臉,從懷里摸出塊泛黃的符紙——這是母親臨終前塞進她襁褓的,背面用血寫著"鎮魂"二字。"以血為引,以魂為媒!"她咬破指尖在符紙上畫了個火漆印,"銅錢歸位,封!"
十二枚銅錢突然發出金芒。
它們懸浮在半空,組成個八卦陣,將所有亡魂往符紙里吸。
楚三娘的尖叫刺穿夜空:"不可能!這是卦門禁術......"她的身體開始透明,"趙王不會放過你們......"
最后一縷亡魂被吸入符紙時,血霧突然散了。
月光重新灑在舊宅的青瓦上,顧昭珩的血還在滴,阿蠻正用布給他包扎傷口,柳七縮在墻角發抖,懷里還抱著半塊被血染紅的桂花糕——是方才顧昭珩掉在地上的。
蘇晚棠攥緊鎮魂符。
符紙背面的血字正在發燙,燙得她掌心發紅。
她望著遠處趙王府方向的天際線,那里有團黑霧正緩緩聚集,像頭蟄伏的野獸。
"趙王......"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
風掀起她的裙角,帶起幾片燒剩的符灰,飄向舊宅后的枯井——那里,楚三娘的銅鏡碎片還在反光,映出半張青灰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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