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裹著腐臭的潮氣漫過腳腕時,蘇晚棠后槽牙咬得咯咯響。
她能清晰聽見脖頸后汗毛倒豎的聲音——那些從磚縫里爬出來的手,指甲縫里凝著黑褐色的血痂,碰在她繡鞋上時,竟比冬夜的冰錐還涼。
"阿蠻!"顧昭珩突然低喝一聲。
定王護衛不知何時已抽出腰間軟劍,銀芒掠過她身側,將纏上她腳踝的血線斬斷。
阿蠻的劍穗在風里獵獵作響,他轉頭時,眼角的刀疤被血霧染得發紅:"定王,東南角有陰煞聚集!"
蘇晚棠猛地攥住顧昭珩的袖口。
她能感覺到自己掌心的汗正透過他的錦緞衣袖滲進去——這不是普通的亡魂,每一縷血霧里都裹著尖銳的哭嚎,像極了三年前那個雨夜,卦門祠堂里,那些被剜去眼睛的門客魂魄。
"紙人陣。"她咬著舌尖強迫自己冷靜,指尖在袖中快速結印,"我需要三盞引魂燈,七張黃紙,還有......"話音未落,顧昭珩已從懷里摸出個檀木匣,"早備著。"他指腹蹭過她凍得發白的手背,"你說過,對付陰物要先亂其耳目。"
蘇晚棠喉嚨突然發緊。
她接過紙人時,摸到木匣底壓著塊溫熱的桂花糕,蜜漬的桂花香混著血霧里的腐味,竟意外地讓人安心。
她迅速將紙人拋向空中,咬破指尖在每尊紙人額心點了朱砂:"以氣引魂,以假亂真!"
百道青灰色的影子突然從血霧里竄出,直撲向那些搖搖晃晃的紙人。
蘇晚棠看著最近的紙人被撕成碎片,后背的冷汗浸透了中衣——楚三娘的百魂歸冥比她想象中更狠,這些亡魂連替身都不肯多纏片刻,撕完紙人便又調頭,青灰色的霧氣凝成一張張扭曲的臉,獠牙幾乎要咬到她鼻尖。
"晚棠!"顧昭珩的手掌按在她后心,內力順著大椎穴涌進來。
她突然想起方才他扣住自己后頸借陽氣時,掌心的溫度也是這樣,像塊焐熱的玉,燙得她耳尖發麻。
"銅錢卦!"她猛地甩開工錢串子。
十二枚銅錢撞在青磚上,發出清越的脆響。
火光里,卦象漸顯——離上坎下,水火既濟。
蘇晚棠瞳孔驟縮,這是生死逆轉之象!
她抬頭時,正看見楚三娘站在二樓窗口,手中銅鏡泛著幽藍的光,鏡面上浮著密密麻麻的血字,"原來你要的不是復仇......"她聲音發顫,"是借百魂陰氣喚醒什么東西!"
顧昭珩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突然握住她的手腕:"鏡中倒影。"他指節泛白,"那些血字是趙王府的暗紋。"
蘇晚棠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三年前父親臨終前攥著她的手說"帝星移位",后來卦門滿門被屠;半年前侯府鏡中冤魂案,鏡背刻著趙王府的云紋;此刻楚三娘的銅鏡里,同樣的紋路正在滲血——所有線索在她腦海里炸開,"是趙王!"她幾乎要喊出來,"你根本不是為了私仇,是替趙王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