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哪個媒體敢真的硬碰硬,真的頭鐵。
專業的救援手冊上寫得清清楚楚――溺水救援的黃金時間是4至6分鐘,超過這個時間,大腦就會因缺氧造成不可逆的損傷;而在水流湍急、水溫極低的江水中,生存窗口更是被壓縮到極致,超過一小時,生還概率便會斷崖式下跌。
現在,距離事故發生已經過去了九個小時。
應珩之趴在地上,掙扎的力氣徹底耗盡。
他不再嘶吼,不再動彈,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那雙曾盛滿星辰大海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一點光都沒有,只剩下死寂的灰。水泥地上的血跡早已干涸,結成暗紅的痂,和他指尖的傷痕、臉上的擦傷混在一起,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狼狽,
旁邊的唐聿也沒了動靜,只是保持著被按倒的姿勢,鬢角的頭發被汗水和泥土黏在臉頰,嘴角的血跡凝固成深褐色。
他失去了所有感知,任由冰冷的地面吸走身上的溫度,只有偶爾顫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并未麻木的痛楚。
醫護人員終于在秘書的示意下上前,手里拿著早已準備好的鎮定劑。針頭刺入皮膚時,兩個男人都沒有任何反應。
藥液緩緩推入血管,不過片刻,兩人緊繃的身體便松弛下來,徹底陷入了昏睡。
“抬上急救車,密切監測生命體征。”醫生低聲吩咐,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沉重。
幾個保鏢小心翼翼地將兩人抬上急救車,露出來的地方,傷口觸目驚心。
急救車呼嘯著駛離,留下岸邊依舊忙碌的搜救隊伍。
應老爺子的電話再次打來,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擴大搜索范圍,往下游延伸十公里,調水下機器人過來,就算把江水抽干,也要給我找到人!”
黃金救援時間早已過去,可沒人敢說停下。
因為他們都知道,他們的每一次救援都是生的希望。
哪怕希望渺茫,也要拼盡全力。
傍晚時分,天空突然暗了下來,烏云迅速蔓延整個天際。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下來,瞬間連成雨幕,狠狠拍打在江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江水本就渾濁,被暴雨這么一攪,更是變得像泥漿一樣,能見度不足半米。湍急的水流卷著漩渦,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沉悶的咆哮,連直升機的探照燈都穿不透這厚重的雨幕。
“隊長,雨太大了!潛水員根本無法下潛,搜救艇也快控制不住了!”手臺里傳來救援人員焦急的呼喊。
救援隊長望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拳頭攥得死緊,最終還是咬著牙下令:“各單位注意,暫停搜救!所有人員撤回岸邊待命,等雨勢減小再行動!”
醫院里,vip病房的燈光調得很暗。
應珩之躺在病床上,依舊陷在昏睡中,眉頭緊緊蹙著,像是在做什么痛苦的夢。
最讓人驚心的是他的頭發。
不過短短一天,原本烏黑濃密的發絲間,竟冒出了大片刺眼的白。
不是那種蒼老的全白,而是黑白交雜,一縷黑,一縷白,像枯草,爬滿了他頭頂。
護士進來換點滴,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放輕了動作。她見過太多生老病死,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在短短兩三個小時里,變得頭發花白,那是心死的烙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