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臥床半年有余,臉色蠟黃,呼吸時常帶著喘,卻唯獨見了趙安,眼睛里才有光。趙安每天都要跑去找他好幾次,要么念新學的詩,要么把自己畫的歪扭小人遞過去,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皇帝總是耐心聽著,枯瘦的手輕輕摸著他的頭,一遍遍地說:“好孩子,真好……”
沈紫影的小腹又悄悄隆起,五個月的孕相雖不明顯,卻讓趙安著了迷。他每天都要貼在她肚子上聽動靜,嘴里念叨著“妹妹快出來跟我玩”,惹得沈紫影和魏逸晨哭笑不得。
那夜,殿里的燭火亮得格外暖。皇帝忽然說餓了,竟喝了滿滿一碗參湯,還吃了兩塊沈紫影親手做的桂花糕。他讓太監扶自己下床,腳步雖虛浮,卻穩穩地走到趙安的搖籃邊――小家伙正抱著布老虎睡覺,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許是白日里玩得太瘋。
“安安。”皇帝輕聲喚他。
趙安揉著眼睛坐起來,見是他,立刻撲過去抱住腿:“皇爺爺,你能走路啦!”
皇帝笑著彎腰抱起他,在殿里慢慢踱步,聽他說今日在御花園抓了只蛐蛐,又說要教妹妹爬樹。一人一孩笑鬧到深夜,直到趙安趴在他懷里睡熟,皇帝才把他放回搖籃,眼神里的暖意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明日……朕要去早朝。”他對守在一旁的魏逸晨說,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魏逸晨心頭一震,剛想勸,卻見他眼底的執拗,終究是點了點頭:“兒臣陪您去。”
次日天未亮,御書房外就站滿了太醫和暗衛,個個面色凝重。當皇帝穿著龍袍,由魏逸晨攙扶著走進太和殿時,滿朝文武都驚呆了,隨即爆發出抑制不住的激動。
“陛下龍體康復了!”
“天佑大靖!”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他走到龍椅旁,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目光緩緩掃過殿下的大臣――有的頭發已白,有的背也駝了,卻都是他看著長大、陪著他走過風風雨雨的老臣。
“張太傅,”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歲月的沙啞,“還記得嗎?當年你偷了太學的墨,被先生罰抄《論語》,是朕替你頂的罪。”
須發皆白的張太傅一愣,隨即老淚縱橫:“臣……臣記得!陛下那時還說,兄弟就該同甘共苦!”
“李將軍,”皇帝又看向武將班列,“你十五歲隨軍,第一次上戰場嚇尿了褲子,躲在帳篷里哭,還是朕把自己的戰袍給你換上的。”
李將軍紅了眼眶,單膝跪地:“陛下!臣此生不忘陛下知遇之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