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同衾,死同穴
百景縣的救護棚里,總算有了幾分安穩氣息。
沈紫影雖仍昏迷,呼吸卻已平穩悠長,高熱徹底退去,臉頰恢復了幾分血色,只是那股子虛弱勁兒,還得慢慢調養。魏逸晨的腿傷在御醫的診治下,也漸漸消腫止痛,雖還不能大步走動,拄著拐杖慢慢挪動已無大礙。
他每日最重要的事,便是守在沈紫影床邊。有時是讀賑災的卷宗給她聽,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她的夢;有時是拿著帕子,細細給她擦手擦臉,指尖拂過她細膩的肌膚時,總會忍不住停頓片刻,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齊勇帶來的五千精兵成了百景縣重建的主力,加固堤壩、修繕房屋、分發糧草,事事井然有序。百姓們臉上的麻木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期盼,提起魏丞相與沈大人時,語氣里滿是感激——是這兩個人,在最絕望的時候,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底氣。
十日后,一封快馬加鞭的奏報送抵京城太和殿。
老皇帝趙珩正批閱奏折,見是江南來的信,手指猛地一頓,幾乎是搶過來拆開的。信是齊勇寫的,字跡剛勁有力,清晰地寫著魏逸晨腿傷已無大礙,沈紫影高熱退去,雖未醒轉但性命無憂,百景縣局勢漸穩……
“好……好啊……”趙珩看著信,緊繃了多日的神經驟然松弛,眼眶竟有些發熱。他把信紙緊緊攥在手里,指腹摩挲著“性命無憂”四個字,仿佛這樣就能確認那兩個年輕人真的平安了。
“陛下,可是江南有好消息?”侍立在旁的太監見他神色舒展,小心翼翼地問。
“嗯,”趙珩點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魏愛卿和沈愛卿都沒事了。”
“齊勇辦得好。”趙珩低聲道,心里的一塊大石徹底落了地。他轉身回殿,對太監道,“傳旨,賞齊勇黃金五十兩,綢緞百匹。另,讓太醫院再備些上好的傷藥和補藥,快馬送抵百景縣,務必讓魏愛卿與沈愛卿早日康復。”
“遵旨。”
太監退下后,趙珩重新坐下,卻沒了批閱奏折的心思。他看著窗外的陽光,想起霧雨山莊的桃花,想起蘇婉執劍的模樣,又想起魏逸晨小時候被魏太傅抱進宮時,那粉雕玉琢的樣子……時光兜兜轉轉,那些藏在心底的牽掛,終究是有了著落。
“等你們回來……”他輕聲呢喃,眼底帶著幾分期盼,幾分復雜。或許,是時候讓那孩子知道真相了。
而此時的百景縣,沈紫影的睫毛忽然輕輕顫動起來。守在床邊的魏逸晨立刻屏住呼吸,俯身看著她。
只見她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起初有些茫然,漸漸聚焦,落在他臉上時,虛弱地彎了彎唇角:“魏逸晨……你怎么瘦了這么多?”
魏逸晨的心猛地一顫,喉嚨發緊,千萬語涌到嘴邊,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哽咽的:“你醒了。”
沈紫影醒后,恢復得比預想中快些。或許是心里的石頭落了地,或許是魏逸晨的照料太過細致,不過半月,她已能靠著軟墊坐起身,臉色也紅潤了許多。
魏逸晨的腿傷好得更利索,早已不用拐杖,只是御醫仍勒令他少走動。可他哪閑得住?每日天不亮就去查看堤壩進度,回來時總會提著個食盒,里面是特意讓人給沈紫影燉的補品——有時是烏雞湯,有時是銀耳羹,熬得軟糯稠滑,顯然費了不少心思。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