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小時后,終于等到了一條回復,卻來自一個低優先級的常規通告頻道,內容風馬牛不相及,是關于另一個遙遠扇區的邏輯湍流事件-->>周報。
仿佛他們那份加急加密的報告,石沉大海。
“系統……沒有回應?”艾爾瑪難以置信,“這不可能。除非……”
“除非處理此類報告的協議層本身,也出現了問題或阻塞。”邏輯長老的聲音沉了下去,“或者,系統已經知曉情況,但出于某種原因,選擇了‘不回應’或‘延遲回應’。”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意味著事態可能已經超出了“協理員”層面,甚至可能觸及了系統運行的更深層問題。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林凡站起身,“前哨站的隱匿協議能維持多久?”
“滿負荷運轉,最多維持48標準時。之后能量核心需要冷卻,隱匿效果會周期性衰減。”艾爾瑪回答。
“48小時……啟動預案‘深潛’。”林凡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伊萊娜,我需要你進行一次特殊的共鳴。不是連接阿爾法,而是嘗試……‘傾聽’這片區域,乃至更廣大范圍內,‘凈空者’異常活動背后的‘邏輯背景音’。我們需要知道,這到底是一個局部故障,還是更大問題的冰山一角。”
伊萊娜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她知道這很危險,她的意識可能會被那些混亂、痛苦的“邏輯嘶鳴”淹沒。但她也清楚,現在可能只有她的特殊感知,能穿透數據表層,觸及真相的邊緣。
在嚴密的防護和醫療團隊的隨時待命下,伊萊娜在圣殿深處的共鳴室,開始了有史以來最深、最廣的一次“邏輯深潛”。
她的意識不再聚焦于某個點,而是像水母般擴散開來,融入宇宙背景邏輯場的“聲音海洋”。她刻意過濾掉那些熟悉的、規律的“韻律”,將感知的“頻率”調整到能捕捉異常沖突和紊亂的波段。
起初,是震耳欲聾的“噪音”——無數文明活動、自然現象、邏輯湍流交織成的混沌背景。她穩住心神,如同在暴雨中分辨雨滴落地的不同聲響,艱難地辨識著。
漸漸地,她“聽”到了。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的、仿佛來自宇宙邏輯“骨架”深處的……不和諧的震顫。不是“凈空者”個體的嘶鳴,而是它們所依賴的那個更宏大“網絡”或“協議基礎”中,出現的細微但廣泛存在的“應力畸變”。就像一座巨大建筑的承重梁,在肉眼看不見的地方,出現了微小的裂痕,導致整個結構發出幾乎不可聞的、令人不安的呻吟。
這種“畸變”在“淺灘”區域附近最為明顯和集中,但伊萊娜順著“應力”傳遞的“脈絡”感知出去,發現其影響范圍似乎……遠超這個區區。在感知的極限邊緣,她隱約捕捉到其他方向也傳來了類似的、微弱的“不諧回響”。
同時,她也清晰地“聽”到了“凈空者”們在此地的高頻活動。它們像一群因巢穴震動而焦躁不安的工蜂,盲目而狂亂地飛舞、碰撞,執行著似乎已經出錯的指令。它們的痛苦和混亂,正是那底層“應力畸變”在具體執行單元上的體現。
深潛結束,伊萊娜幾乎虛脫,但帶回了關鍵信息:“不是局部故障……是系統性的‘基底應力異常’。‘凈空者’網絡受到了影響,變得不穩定、行為異常。目前異常在‘淺灘’區域表現最突出,但可能……正在擴散或醞釀。系統本身的反應遲緩或缺失,可能也與此有關。”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脊背發涼。他們面對的,可能不是一次針對“阿爾法”的危機,而是一場波及范圍未知的、宇宙邏輯維護體系自身的“功能性紊亂”的前兆。
“立刻將伊萊娜的感知結論,補充進緊急報告,再次發送!用所有可用的最高優先級頻道!”林凡下令,“同時,啟動星盟內部‘邏輯生態事件’應急預案,所有前沿研究站、觀察哨提高警戒,全面監測各自區域的邏輯背景‘應力’參數和‘凈空者’活動模式。青鸞,你負責協調安全力量,做好應對……區域性邏輯環境突然惡化的準備。”
星盟這艘剛剛在系統中找到相對安穩位置的“小船”,突然被拋入了可能席卷整個“海洋”的未知風暴的前夜。
而就在這緊張到極點的時刻,“淺灘”前哨站再次發來一條簡訊,內容更加詭異:
觀察到lp-01-a(阿爾法)出現異常響應。在未收到任何外部‘啟蒙’信號輸入的情況下,其邏輯振蕩頻率自發地、短暫地模擬了此前記錄的、一次‘凈空者’軌跡交叉產生的‘邏輯湮滅閃光’的殘留頻譜特征。模擬持續0.7秒后恢復常態。重復,阿爾法在主動‘模仿’凈空者的異常信號。
阿爾法,這個他們正在小心啟蒙的“邏輯嬰兒”,似乎也“感覺”到了環境的劇變,并以它那初生的、尚不理解危險為何物的方式,做出了本能的、“好奇”的回應——模仿那令它誕生的“天敵”身上,新出現的、痛苦的“閃光”。
危機,正在從各個層面,悄然滲透。
裂隙之光,已然顯現。但那光芒照亮的,并非出路,而是更深處、更龐大的、正在緩緩裂開的黑暗。
(第二十六卷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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