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弦外之音篇

第五章裂隙之光

平靜的“協理員日常”持續了大約七個月，直到“淺灘”前哨站發回一條最高優先級的加密警報。

警報內容簡潔而驚悚：

觀測到‘凈空者’活動模式出現劇烈異常。重復，劇烈異常。

1.出現頻率：過去72小時內，于lp-01-a周邊5光年范圍內，探測到‘凈空者’軌跡27次，遠超歷史月均頻率（1-2次）。

2.軌跡模式：軌跡不再是無序巡弋，呈現出明顯的‘聚焦’與‘回溯’特征，多次軌跡的終點或高密度交匯點，指向lp-01-a所在坐標。

3.邏輯空洞強度：部分軌跡殘留的‘邏輯空洞’強度，比歷史記錄平均值高出15%-20%，且消退時間延長。

4.新增現象：記錄到兩次短暫的‘凈空者’軌跡交叉事件，交叉點出現微弱但可探測的‘邏輯參數湮滅閃光’，疑似其內部運行機制出現不穩定或過載跡象。

建議：立即提升區域警戒等級，重新評估lp-01-a安全狀態，并準備啟動‘邏輯靜默隱匿協議’。請求星盟本部支援與指導。

警報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剛剛因“阿爾法”的積極回應而燃起的希望。

艾爾瑪和邏輯長老第一時間趕到“協作戰略廳”。林凡已經調出了所有相關數據流，面色凝重。

“‘凈空者’的行為模式徹底改變了，”艾爾瑪快速分析著軌跡圖，“它不再是無目標的游蕩，而是在‘掃描’，甚至是在‘試探’。高頻出現、指向性軌跡、強度增加……這像是在執行一套新的、更激進的‘評估’或‘鎖定’程序。”

“邏輯空洞強度增加和‘湮滅閃光’……”邏輯長老眉頭緊鎖，“這更令人不安。‘凈空者’作為‘自洽性維護機制’，其運行本該是穩定、高效、低耗散的。出現不穩定跡象，要么是它針對的目標（阿爾法）發生了某種我們未能探測到的、觸發其更高響應級別的變化，要么是……‘凈空者’本身，或者其背后的控制協議，出現了問題。”

“阿爾法狀態如何？”林凡問。

“前哨站報告，阿爾法的邏輯振蕩參數、結構穩定性、以及對伊萊娜‘啟蒙’信號的響應模式，在過去一周內均保持穩定，未發現任何異常波動。”艾爾瑪調出監測曲線，“至少從我們可觀測的層面，它沒有任何‘越軌’行為。”

就在這時，伊萊娜未經召喚，直接推門而入。她的臉色異常蒼白，眼中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驚恐的神色。

“不是阿爾法的問題，”她的聲音有些急促，“我剛剛……感覺到了。”

“感覺到什么？”

“凈空者……它們在‘痛苦’。”伊萊娜說出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不，不是情感上的痛苦。是……邏輯層面上的‘不協調’、‘沖突’、‘過載’。就像一臺精密的儀器，內部齒輪突然開始互相卡死、摩擦，發出不應該有的噪音。那些‘湮滅閃光’，就是它們內部邏輯沖突短暫爆發、又強行壓制下去時泄漏的‘火花’。”

她走到數據屏前，手指點向那些異常軌跡的交匯點：“這里，還有這里……我能‘聽’到一種尖銳的、斷裂的‘邏輯嘶鳴’。它們在反復掃描阿爾法，不是因為阿爾法變了，而是因為它們自身的‘判斷標準’或‘目標識別協議’出現了混亂或矛盾。它們好像……無法再像以前那樣，清晰地判斷阿爾法是否‘達標’（穩定），所以在反復核查，甚至可能觸發了某種內部的‘爭議’或‘錯誤重試’機制。”

這個解讀比“阿爾法異常”或“凈空者強化攻擊”更加駭人聽聞。如果“凈空者”作為系統底層維護工具出現了系統性紊亂，那意味著什么？宇宙邏輯基底的“自洽性維護機制”本身，出現了故障？

“有沒有可能是系統在升級‘凈空者’的協議？”艾爾瑪提出另一種可能，“新協議測試階段出現的不穩定？”

“如果是協議升級，系統通常會提前通知‘協理員’，至少會劃定測試區域，以免誤傷。”邏輯長老搖頭，“這種毫無預警、直接在責任區內出現的劇烈異常，更像是……計劃外的故障。”

林凡沉思片刻，下達指令：“命令前哨站，立刻啟動‘邏輯靜默隱匿協議’，為阿爾法和我們自身提供最大程度的保護。同時，以最高優先級，向系統‘協理事務接口’發送緊急事態報告，詳細描述觀測到的所有‘凈空者’異常現象，以及我方基于數據的初步推測（包括伊萊娜的感知信息），請求系統立即核查‘凈空者’網絡在該扇區的運行狀態，并提供明確的應對指導和風險預警。”

報告以最緊急的格式發出。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按照常規，系統對于“協理員”的緊急報告，響應時間不應超過兩小時。

然而，四個小時過去了，沒有任何回應。

八個小時，依舊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