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平定縣,東門開了!”
斥候壓抑著興奮的聲音,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在帳篷里激起千層漣漪。
李靖的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抹了然。
而李秀寧,則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雷電劈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她手里還拿著那只小小的木馬,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東門開了?
怎么可能!
從她提出那個近乎無理的條件到現在,連一天都不到。他甚至沒有調動一兵一卒,大軍依舊在葫蘆谷休整。他就坐在這里,不緊不慢地喝茶,雕刻木馬,然后……一座縣城的城門,就為他打開了?
這已經不是兵法,這是妖術。
“怎么……怎么會?”她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干澀,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楊辰從斥候手中接過一卷布條,看也未看,便隨手遞給了李秀寧,臉上的神情依舊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仿佛一切都理所當然。
“公主殿下自己看吧。”
李秀寧的目光落在那卷布條上,那是平定縣的城防圖,上面用朱筆潦草地畫著幾個圈和箭頭。她顫抖著手展開,布條的末尾,還有一行娟秀卻又帶著幾分凌厲的小字。
“城已破,張德及其心腹三十七人,盡數生擒。公子,紅拂幸不辱命。”
紅拂……
李秀寧的腦子里“嗡”的一聲。她瞬間明白了。
根本沒有什么大軍攻城,甚至連羅成那五百所謂的“挖寶”精兵,都只是幌子。
真正的殺招,是紅拂女。
是那個一直安靜地待在楊辰身邊,看似人畜無害,只會擦拭匕首的絕美女子。
楊辰看穿了她的驚愕,慢悠悠地為自己斟了一杯茶,這才開口解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張德確實貪婪,也確實多疑。他不會輕易相信天降寶藏這種鬼話,所以他派出去的,一定是他最心腹的探子。”
“而紅拂的人,早在平定縣內潛伏多日了。她們要做的,不是去刺殺,也不是去放火,只是摸清張德身邊每一個心腹的底細和動向。”
“當張德的探子悄悄摸出城,前往落雁谷時,紅拂的人便已經換上了他們的衣服,拿到了他們的腰牌,大搖大擺地回到了城里。”
楊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至于今夜的東門大開,那就更簡單了。”
“張德在城樓上焦急地等待著探子的消息,而他最信任的守門校尉,早已經換成了紅拂的人。當羅成那邊按計劃點起火把,鬧出挖到‘寶藏’的動靜時,張德心神大亂,急于出城。而他信任的‘校尉’,自然會為他打開方便之門。”
“甕中之鱉,甕門自開。公主殿下,你說,這出戲,還算精彩嗎?”
帳篷里,靜得可怕。
李秀寧怔怔地看著楊辰,看著他那張帶著淺笑的臉。她手中的城防圖,仿佛有千斤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以為自己出了一個必死的難題,將了楊辰一軍。可到頭來,她才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他戲臺上的一個配角,連對手都算不上。他甚至懶得用真正的軍隊去攻城,只是用人心和情報,就輕而易舉地拿下了她認為固若金湯的城池。
這份算計,這份對人心的洞察,已經超出了她對戰爭的全部理解。
她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體無完膚。
那份屬于李家女兒的驕傲,那份屬于平陽公主的尊嚴,在這一刻,被徹底碾成了齏粉。
許久,她緩緩放下手中的木馬和城防圖,那雙鳳目中的所有情緒——震驚、不甘、憤怒,最終都歸于一片死寂的平靜。
她朝著楊辰,緩緩地,單膝跪了下去。
這個動作,讓一旁的李靖都微微動容。
“我李秀寧,說話算話。”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從今往后,我這條命,這支娘子軍,任憑調遣。”
沒有“公子”,沒有“主公”,她依舊沒有用任何敬稱。但這一跪,已經勝過千萬語。
楊辰沒有立刻去扶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知道,這一跪,跪碎的是她的過去,也是她心中最后一道枷鎖。從今往后,她才真正是他的人。
“起來吧。”楊辰的聲音終于響起,帶著一絲溫和,“我說了,我需要的是盟友,不是下屬。以后在我帳中,不必行此大禮。”
他親自上前,將她扶起。
當手指觸碰到她微涼的手臂時,李秀寧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
重新站直身體,她沒有再糾結于禮節,而是直接切入了最現實的問題。她的神情恢復了一個將領應有的冷靜和嚴肅。
“楊辰,既然是合作,那我就不瞞你了。”
她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小木桿,指了指葫蘆谷的位置。
“我這支娘-子軍,號稱三千,實則能戰之兵,不足一千五百。昨夜一戰,又折損近三百,重傷兩百余人,至今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