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筆出現了微微的卡頓,再次響起了阮云的聲音:“這個秘密計劃的關鍵,在于阻止無相往生的儀式。這個血腥的祭祀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否則必然會招致更大的災難,神話時代或許會再次復蘇。
時家有極樂會的扶持,多年來步步為營,毫無破綻。我們必須要選擇一個人作為破局者,正面擊潰他們的陰謀。這個人必須要有著強大的力量,還要有不可能被動搖的立場。因此,我們選中了我的妹妹,她的性格善良又軟弱,但骨子里卻很勇敢,在關鍵時刻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只不過小祈還是個孩子,想要指望她就必須讓她迅速的成長起來。她不能一直活在我的庇護下,她必須要學會長大。為了讓小祈成長,我決定扮演那個惡人。我要用這世界上的極惡,來喚醒她的勇氣。
雖然我能夠抵抗天理意志的侵蝕,但我卻故意表現出那副偏執瘋狂的姿態,只有讓她感到陌生和害怕,她才能恢復自我思考的能力,用自己的價值觀去衡量這一切的是非對錯,判斷接下來該做什么。
不僅如此,我還特意給她看了有關無相往生的研究資料。那是福音為我制定的進化之路,目的是要我吞噬掉我的親妹妹,踩著她的尸骨成為真正的天理。我怎么可能想要吃掉我唯一的親人呢?但我必須假裝執行計劃,不經意間讓小祈看到這一切,唯有如此她才能下定決心離開我。
為了讓小祈離開,我們做了周密的計劃。相朝南會對她的身體進行改造,讓她暫時獲得一部分蜃龍的權柄,以便接受死徒們的獻祭,攫取大量的靈質。她必須得到力量,才能沖出重圍,重獲自由。
當小祈逃出異側以后,霧蜃樓就是她最好的去處,相傳那是能夠改變命運的地方,她會在那里得到指引和幫助。恰好,我們的手里就有一枚霧蜃樓的信物。
只要小祈能夠成長起來,時家早晚會被她給摧毀,極樂會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也不會是什么威脅。但最棘手的地方在于無相往生的儀式,一旦開啟就無法終止,唯一的解決辦法就在異側的禁忌之路里。
一百多年前,深藍聯合就是在禁忌之路里找到了有關無相往生的儀式。這些年,福音對禁忌之路盡頭的秘密朝思暮想,找了無數的方法想要通過那條路,但每一次的結果都讓他大失所望。
我也曾經嘗試通過那條路,但我進去不到一分鐘就已經迷失了,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把我排斥了出去。小祈也試過闖關,但跟我的結果相差不多。很顯然,我們兄妹倆不具備通關的能力。后來相朝南也嘗試過闖關,險些死在里面。
禁忌之路非常的詭異,它似乎具備著某種獨特的自我意識,擁有極其特殊的規則。凡是掌握了規則的人,哪怕再弱小也可以安然無恙的通關。可一旦觸犯規則,無論多么強大的人,都會被排斥出去。稍不留意,甚至有可能會死在那里。
當初那個差點通過禁忌之路的人名叫相野,九歌相家的嫡系血脈,只是因為靈繼癥覺醒較晚,才離開了本家。一百年前,深藍聯合就是靠著相野的凈瞳,才勘破了一部分規則,在禁忌之路里找到了有關無相往生的秘密,打開了地獄之門。
根據福音的推測,禁忌之門或許需要汲取大量的靈質才能開啟。但我不這么認為,我認為只有凈瞳者才可以過關。
當年的相野是相朝南的曾祖父,但他們這一脈的傳承幾乎斷絕,就連長生種都很少出現,更別提靈繼癥了。而到了這一代,相朝南是他們家唯一的長生種。
九歌相家極其神秘,多年來深居簡出,根本接觸不到。哪怕能找到相氏的本家人,也不能保證他就一定可信。當初我一度陷入了絕望,但相朝南卻信心十足。
相朝南的確是相氏的旁系,但他當年從中央真樞院帶回來的侄子,卻是貨真價實的本家人。相朝南說過,他的侄子有一雙被神詛咒的眼睛。他一直不想讓他的侄子成為長生種,但他承認那是他一廂情愿的想法。沒有人可以庇護誰一輩子,就像我也不可能永遠陪在我妹妹身邊。
相朝南做好了后手,他已經為他的侄子鋪好了后路。多年來,在他的教導下,他的侄子也擁有了掌握命運的能力,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既然如此,那我也選擇相信。既然我的朋友是那么了不起的人,那么他教導出來的孩子,絕不可能讓人失望。
解決無相往生的希望,就全部寄托在那個少年的身上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樣子的人,但我會日夜為他祈禱,希望他能挽救這一切,創造奇跡。
其實這計劃很冒險,但這個世界上哪有什么天衣無縫的謀劃呢?我這輩子一事無成,我沒有過哪怕一天屬于自己的人生,也保護不好我唯一的妹妹。
我也找不到破解無相往生的方法,哪怕擁有了神明般力量,也要時刻提防自己暴走失控,無法大殺四方,報仇雪恨。只能冒著風險,去做一場豪賭。
我沒得選了,我的身體越來越差了,克制天理意志的侵蝕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但我還不能倒下,我要繼續扮演那個惡人,背負好一切的罪惡。如此一來,小祈才能心安理得的吞噬我,完成進化。
人總不會一直倒霉,我也不會一直輸下去。哪怕這次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我也要賭上一切,為我妹妹換一個機會。她才剛剛十八歲,她應該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咳咳咳,只希望那個傻姑娘狠心一點,千萬不要因為我是她哥哥就心軟。我現在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就讓我以罪人的身份死去。小祈只要活下來,會有更多比我更好的人代替我去愛她。
作為罪人的我,終將會被世界遺忘,而我最好的時刻,會留在她的記憶里。”
原來如此。
相原終于想明白了這一切的緣由。
難怪那天小祈會拿著信物找到他,原來這一切都是被提前安排好的。
作為霧蜃樓前任老板的二叔死去了了,相原就會繼承他未竟的事業。
無論霧蜃樓的主人是叔叔還是侄子,都能幫助小祈窺見命運的一角,給予她最關鍵的指引,讓她完成成長,得到蛻變。
而在這一切的過程中,相原也會慢慢了解這一切,領悟到他所背負的使命。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己的眼睛的特殊之處,這是一種靈繼癥,名為凈瞳。
這就是二叔的安排。
二叔把一切都托付給了自己。
阮云在賭。
二叔也在賭。
賭的是小祈有反抗命運的勇氣。
賭的是相原能有力挽狂瀾的能力。
作為在黑暗里默默對抗命運的人,他們顯然都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但把希望托付了后人。
“真是了不起的人。”
姜柚清聽完了錄音筆里的內容,撫摸著貪吃熊的腦袋,纖長蜷曲的睫毛低垂了下來,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
“他們兩個都是。”
她輕聲說道。
“敢于為了家人而戰的人當然了不起,只是沒想到事情是這樣的。”
相原悵然若失。
轟隆一聲。
地底的隧道震動起來。
不只是地底隧道震動。
群山都在震動。
空前磅礴的龍威彌漫在天地間,震怒的龍吟聲如潮水般蔓延到山間的每一個角落,哪怕是處在地底深處的他們都感受到了那股顫栗感,仿佛世界末日。
地底倉庫顫動中,浮灰簌簌抖落。
鋼架也在顫抖悲鳴。
像是毀滅的奏曲,令人膽戰心驚。
地動山搖。
他們的眼前仿佛出現了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