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十五分,相原抵達了霧山區分部的辦公樓,呼嘯的海風像是巨獸的怒號一樣,天邊烏云滾滾,霧氣翻涌。
天氣有點冷,今天他難得西裝出場,就像是來出席一場葬禮。
陰霾下的霧山隱在霧氣里,唯有一座座漆黑的龍角如墓碑般矗立,就像是寂靜的墓園一樣,散發著不寒而栗的氣息。
隱約能聽到雷鳴般的轟響。
長街上車水馬龍,公交車在站臺上停靠,行人在到站播報的聲音里下車,撐起雨傘走向四面八方,斑馬線上人流密集。
昨夜的那場直播并沒有給普通人造成什么影響,阮云的發只會被當成劇本。
只不過相原在街邊的路人里,倒是發現了喬裝打扮的獵人們,他們被安排在各個區域內徘徊,排查著路過的可疑人員。
“太分散了。”
相原皺了皺眉,轉身進了辦公樓的大門,在侍者的迎接下進了大廳。
有那么一瞬間,那位侍者的表情卻出現了微妙的變化,眼瞳里倒映出了一個病殃殃的男人的臉,宛若惡鬼一般。
相原不動聲色地把一份禮盒遞給他,盒子里裝的毫無疑問是提純好的血清。
侍者滿意地收走禮盒,轉身離去。
相原按下電梯,直達十九層。
來分部的路上,江綰霧給他打過電話,她現在就在十九樓的實驗室里搬運設備,讓他可以先過來坐一坐。
電梯門打開,技術開發局的研究員們忙得熱火朝天,倒是有人注意到他的到來,但已經沒人再像之前那樣對他冷嘲熱諷了,大家的表情更多的是一種心悅誠服的贊賞,顯然是他上次的表現起了作用。
“小原。”
江綰霧在辦公室門口喝著一杯拿鐵,朝他招了招手:“這邊來。”
富婆姐姐今天也穿的是西裝套裙,搭配著裸色的絲襪和黑色紅底高跟鞋,襯托著浮凸有致的身段,御姐范十足。
“傷好了么?”
相原多看了她幾眼。
“好啦。”
江綰霧察覺到他的視線:“好看么?”
“好看。”
相原坦白道:“但我喜歡黑絲。”
“姐姐家里可有不少黑絲哦。”
江綰霧打量著他,帶著一絲挑逗意味道:“第一次看你穿西裝,還蠻帥的。有機會的話,再帶你去商場多買幾套。”
“好啊。”
相原隨口問道:“今天有啥事么?”
江綰霧眨動著眸子,表情略微有點古怪:“我媽媽醒了,然后說想要當面感謝你一下。這次的事情結束以后,你要不要帶著你妹妹來家里吃頓飯啊?”
其實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是或多或少有點遲疑的,不太確定對方的反應。
因為相原表面上看起來不算難相處,但內心深處的邊界感卻非常重。
有些人的孤僻是喜歡獨來獨往。
而有些人的孤僻則在于內心深處跟這個世界的距離感,相原是典型的后者。
沒太感受過親情氛圍的人,通常不太會跟長輩相處,在別人家也會感到不適。
相原卻答應得很痛快:“好啊,阿姨今天來了么?我去看看她。”
江綰霧一愣,美滋滋地瞇起了眼睛:“我媽還在醫院呢,但是我爸來了。”
她的聲音壓得有點低,仿佛口中的人并不是父親,而是什么魔鬼。
“我去問候一下?”
相原正好有重要情報要說。
“你不怕的話當然可以。”
江綰霧也不知道這倆男人之前是怎么聊的,嘀咕道:“我爸要是讓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回來姐姐安慰你。”
“沒問題。”
相原給她使了個眼色。
咚咚。
他敲響了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的門。
“進。”
江海的聲音在門后響起。
一如既往的冷硬。
相原推門進來,看到在辦公桌前忙碌的男人,幽怨道:“江局長,您不厚道啊。您把我弄進戰斗序列里,相關的事項卻不告訴我,這不讓我進去得罪人么?”
江海還在調整數據建模的參數,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我忘了,不過以你的能力,也沒必要在乎這些小事。只要你的實力夠強,就可以擊碎別人的偏見。”
相原忽然湊過來,盯著他看。
江海皺了皺眉,不解其意。
“局長。”
相原壓低聲音:“你有大兇兆。”
“什么?”
江海愣住了,板著臉說道:“我只是忘記通知你去報道,不至于這樣咒我吧。”
不知道為什么,每一次面對相原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的人設有點崩塌。
“我是說真的。”
相原低聲說道:“您要小心一些,上一次內鬼就想殺你,但沒殺成。這一次,是他最后的機會了。安全協調局的隊伍極有可能癱瘓,敵對勢力大概率會殺入后方。建議您找點可靠的人,重點盯防這附近的下水道。至于綰霧姐姐,我會保護好她的,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不要擔心。
您一定要時刻保證自己處在安全的位置,哪怕到時候微型反應堆出了問題,也由我帶著您女兒去維護,您不要動。
我盡于此,您多多保重。”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并沒有在辦公室里多做停留,避免被內鬼的耳目盯上。
江海的眼神驟然鋒利起來。
他死死盯著少年的背影。
眼神仿佛要把他剖開。
只是一秒鐘的沉默,江海卻并沒有問他這些情報的來源,而是淡淡說道:“學習超腦運算的教材,我發到你郵箱了。”
相原的腳步微頓:“好的。”
江海吐出胸臆間的一口濁氣,轉身拿起了手機,撥通電話:“子真……”
?
?
秋天的潯山寺是如此的孤寂清冷,漫山遍野的楓樹一片火紅,遠處的天幕里金光隱現,楓葉在風里如同暴雨般灑落。
鐘聲悠揚,仿佛曲終人散。
霧山區分部開始了行動,由異常管理局的獵人小隊分散在各個街區巡邏,安全協調局的部隊封鎖寺廟附近的入口,技術開發局的車隊載著微型反應堆上山。
寺廟門口的一間廟堂里,周寅和顏成武兩位局長親自到場,負責協防的第十戰斗序列召開了臨時的戰略會議。
云袖和商彥作為第十戰斗序列的隊長,這一次只覺得被公司委以重任。
他們倆連夜制定了戰略計劃,爭取要在高層面前狠狠表現一次。
開會的時候,他倆拿出了學生時期上臺演講的水平,不僅詳解了戰略計劃,還試圖鼓舞激勵隊友,提升士氣。
只是當會議剛剛進行了三分鐘的時候,他們注意到了下方出現了一個相當不和諧的家伙,正在低頭玩手機。
按理來說,相原本來是不該這么不著調的,但自從他修行了十重妄想以來,他也覺得自己漸漸變成了一個精神病。
分明一切正常,但他就是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無視了其他人震驚的目光,當著上級和高層的面,掏出了手機。
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知天地為何物。
主要是昨天二叔的事情刺激到了他。
二叔一把年紀了都能自學成為基因學碩士,而他面對超腦運算卻打了退堂鼓。
太不像話了。
相原痛定思痛,決定抓緊時間學習,便打開了江局長發給他的郵件。
開始研讀高數教材。
沒想到只讀了三分鐘,一股熟悉的困意就涌了上來,他當場打起了瞌睡。
戰斗序列的隊友們目瞪口呆,角落里的顏焰更是流露出一絲詫異的目光,無法理解這種貨色憑什么能被那位大人針對。
“爛泥扶不上墻!”
顏成武在背地里冷哼一聲。
“消氣,消氣。”
周寅連忙打圓場:“這年頭的年輕人,有點個性是非常正常的。”
“這人是你學生的朋友,所以你才會這么說吧?老周,別以為我不知道。”
“哎呀,多大點事嘛。”
戰斗序列們也在議論紛紛。
“這人誰啊?”
“哦,相朝南的侄子,前幾天科技館遇襲事件里表現得不錯,破格進入了戰斗序列。我當時看過他的戰斗,蠻強的。”
“我倒不是質疑他的實力,畢竟人都不是傻子,弱者進入戰斗序列,那不是找死么?我是質疑他的專業性啊,大哥。”
“你沒有辦法跟一個神經病講專業。”
“神經病?”
“我的能力告訴我,這個人是一個標準的神經病,而且病得還不輕。”
“哦,那怪不得……”
云袖飽滿的胸脯微微起伏,幾乎要撐裂西裝,她的怒火已經達到了。
“消消氣,高層還在呢。”
商彥壓低聲音:“別跟神經病計較。”
云袖壓抑著怒火繼續講解戰略,然后分配好了各自的任務,宣布散會。
周寅和顏成武兩位局長微微頷首,對這次的戰略安排很滿意,轉身離去。
他們還要確認老董事長的安保工作。